荣晞是知道这具身体是怎样养尊处优养大的,不比这些习武之人强健不说,被保护太过的身体,免疫力甚至都未必有那些摸爬滚打什么都接触过的寻常百姓好,便是进去施粥的士兵回来后都不会随便靠近她,生怕给她染上什么疫病。
荣晞能理解她们的担忧,却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于是开口:“这样,本宫过去,就在空旷的屋外头瞧着,再派两个士兵进去查探情况,有没有本宫能帮上忙的。”荣晞觉得她现在也就只能起到一个精神上的作用,让他们知道当朝公主还在关心他们,从不曾放弃他们,能不能让他们再强撑着一口气,坚持着活下来吧!
后世也常有因人的求生信念,坚持活下来的奇迹!荣晞现在就期待着更多这样的奇迹。
至于小孩描述的那老人应是病了,行军之人大体识得些常见的疾病,或许比她亲自进去有用些。
但荣晞没有把握有能力将人救下来,若是在外面随便一个地界,当场长公主都不会为区区一个医者为难,但在如今的北境,有能力的人留在关内也不会回来了,想找到一个医者何其之难!
她此行的确也带了些医者,甚至带上了吕先生,但他们都在县衙医署主持防疫工作,人手紧张已经连着忙了好些时日吃住都在医署,就连荣晞也好几日没见到人,防疫也是这种环境下非常重要并且艰巨的事情,也是当前这些士兵们还敢近距离接触这些流民的前提。
荣晞难以抉择要不要为一个人大老远将医者拉过来,或许会耽误了更重要的事,也未必来得及。
荣晞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里头瞧,里面昏暗一片,实际上什么都瞧不见,她站在外头明亮的日头下,甚至看不清里面还有多少活人,只觉得越靠近,气味愈发难闻。
进去查探情况的士兵已经走了出来,冲荣晞摇了摇头,当即荣晞内心一咯噔,知道她已经没必要左右为难了。
“殿下,老者吃了观音土,如今肚腹已经肿胀如球,僵硬如铁,救不了了。”
荣晞沉默,她们已经走开了一段路,目光落到那肚腹异常鼓起的孩童身上,喉头滞涩,开口问道:“那孩子是不是也吃了观音土?”
流民出身的亲卫转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并不是冷漠,只是早就习惯麻木了,他们也就运气好遇到了公主殿下,不然这些人包括他们自己早在半年前就是这个下场了。
他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现在站在这里而不是同那些人一样躺在里面等死,不过是苍天不仁之下,多了几分幸运罢了。
“应当吃得不多,还未至肠道淤积,那老者应当已经几日未进食米粥了,都匀给那个孩子了吧!”
荣晞叹了口气,她在这人间炼狱切身实地地感受这群人的困境,没有办法何不食肉糜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吃观音土,实际上她早就知道,如今嘉峪关外能见到的所有草根树皮,都已经被这些人拔得差不多了,她们分发的稀粥实在难以果腹。
荣晞只问:“他们可知道吃观音土会要人性命?”
亲卫沉默。荣晞就知道了,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底层真正经受磨难的百姓才是最清楚生存和死亡界限的,远比她们这些在医书上看到那几个平飘飘文字的人深刻得多。
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谁会吃要人命的东西呢?但即便如此,这些流民也安安静静的,从还有力气反抗,到现在彻底失去了动乱的力气,一直这么沉默又坚定地信任着她。
荣晞眼眶有些酸涩。那边屋子里又进去了两个士兵,没过一会儿抬出来一具毫无动静的身体,他们不敢留一具尸体在人群聚集地多待。离得远分辨不清是男是女,或长或少,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