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略偏个头同并肩的裴琦君对上一眼,两人都站在原地并未动作,礼官也不敢唱和,荣晞又越过裴事坤同人群中的徐淙安对上了视线。对方心领神会钻到上手首皇帝身边,很快哄他开心,让人先带了那位妃子退去内院,皇后面色好看了些,仪式也得以顺利进行。
无论是裴氏族亲还是来恭贺的朝臣命妇,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人下去后便当未曾出现过这么个短暂插曲,当即嬉笑恭贺声四起,热闹祝福地看着堂中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新人一跪一站地拜堂。
荣晞回到内室任由婢女给她再次换衣裳,抓住蒹葭让她速去找王世庸,她知道他来了,只是下朝后不喜聚会热闹的性子,让她方才没瞧见人。
找到王大人,让他劝谏陛下带着皇后和那位娘娘早些回宫,她才能安心,不至于让天家夫妻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数朝臣宾客面前,她大喜的日子闹起来,至于怎么劝,她相信王世庸自有办法。
果不其然没让荣晞失望,外头宴席刚起,便有消息来通禀宫中贵人们回去了,荣晞这才松了口气。
天家第一例招婿的婚事,处处都显得不伦不类,按道理公主拜完堂后回新房等候,驸马要在宴席上拜谢过一轮贵客才好回房同公主相见。皇家的婚事可比现代新人成婚还要琐碎繁重,一整日下来能将人累得不轻,驸马尤其遭罪。
但无人敢为难荣晞的这个新妇,连带着年纪轻轻已经身居高位的驸马爷,席间宾客众多怕也只有一小撮敢劝裴大人的酒,但即便是这么一小撮,也不敢让荣晞等久了还她一个饮醉的驸马,也无人敢让公主亲自出来敬他们酒水,当初礼部官员们左右斟酌,难顶章程时,荣晞便做主省去了好些步骤,直接快进到房中礼节。
除了规定的女官命妇,跟在裴事坤身后只有几个懂事得体的青年郎君进了婚房,其余人都留在了外面招待宴席上宾客,不敢过多叨扰神仙般人物的公主殿下。
虽被皇帝突如其来的行为破坏了些许兴致,但荣晞对这场大婚也是极为看重的,裴琦君讨她喜欢,今日成婚她也欢欣,所以很快抛开那些不愉快,配合地坐在床前以扇覆面,等着驸马为她做文采斐然的却扇诗。
荣晞微微垂头,笑意弥漫看着扇下不远处郎君华美的袍脚。裴琦君似乎很是紧张,半天说不出话,还在带来的几个郎君机灵说了许多讨巧话,在房中夫人娘子们戏谑的打趣声中,才听到对方带着微颤的声音,一字一顿郑重地念出准备许久的却扇诗,倒不似往日风云不惊的沉静模样。
说实话荣晞并未细听对方略显笨拙念出来的诗句,听到身旁几个女郎欣喜称赞的声音,想来也是极好的,只是她沉浸在对方略带哽咽微湿的低沉嗓音中,难免晃了神,入了心。
缓缓挪开挡在面前的扇子,比以往更加耀目的明艳样貌展露出来,房中的灯火像是也黯淡了光彩,不及她的瑰丽万一,房中有人呆住有人抽气,再想起少女给自己取的字,更显得相得益彰了。
荣晞一双盈盈的眸子向裴事坤望去,他未吃酒,但似乎醉了,眼中朦胧着雾气氤氲的情谊,带着不可捉摸的暗流;他未着妆,但似乎也染上了她眼尾颊边的胭脂,泛上独属于少年郎君迷人的情态。
裴琦君像是忘了如今身处何地,忘了房中的其他人,抬脚往前凑了一步,竟清俊温软的向荣晞跪了下来,带着世家子清傲的背脊风骨,跪在荣晞膝前,微微抬头眼神片刻不错开,“殿下!”像是臣子为他效忠的主君,又像信徒对他的神明。
荣晞爱极了他这样的目光,怜惜地看着跪在膝前的美貌郎君,她的驸马,抬手从鬓边摘下一枚今晨才采下绽放得最美艳的鲜花,如同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插入裴琦君的发髻间,从凌晨到黄昏略失了精神的花,显得人比花娇的年轻郎君带着荼蘼的美丽。
染着丹寇的纤纤玉指终于能落在郎君如玉般的面颊,明艳牵动人心的凤眸上,“我的郎君良楷之才,潘卫之貌,才更该以扇遮面,不忍让旁人多瞧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