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道外僵持了几日,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敢贸贸然对战,但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估计也很难让他们退去,好着这个时候,昏迷了好些时日的皇帝终于醒了过来。
荣晞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公主府已经熄了灯,披上外衣套了车急匆匆赶到龙嶂殿的时候,皇帝已经又一次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好在一旁太医说陛下能醒过来,便是已经好转了许多,只是身体消耗太大,精力不济下一次想过来应该不会需要太久,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荣晞过问代替她守在皇帝身边的高延顺,陛下可说了什么,罪人易氏一家已经伏诛,但废后还被押在掖廷,即便京城动乱的时候荣晞也压下来并未擅自处置,还是坚持等陛下醒来发落。可惜这第一次清醒陛下实在虚弱,并未开口说出什么清晰的话语,宫侍们趁机喂下去一点羹汤就又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荣晞叹了一口气,看着床上消瘦得脸颊凹陷的少年皇帝叹了口气,知道也急不得。裴事坤给她披上了一斗篷,夜里寒气重殿下着急进宫穿得并不厚实,加上近来朝中压在对方身上压力重,可别受了寒才好。
荣晞感受到带着郎君熟悉气息的暖意袭来,转头看向穿得并不比自己暖和多少的郎君,眉眼温柔下来:“夜深了,你不该随我进宫的,陛下也没见到现在也不好再惊动监门卫再开一次门了,我在宫中的住处一直让人收拾着还算干净,你去歇歇,明日门下省还有差事。”
公主的宫殿介于内廷和外廷之间,离后宫妃嫔们的住处离得还算远,裴事坤有些犹豫,带着关切担忧温声开口:“陛下今夜应该不会再醒过来了,殿下不一并去休息吗?”
荣晞近来刚刚重新收拢管理朝政,于之前全屏情报上报指挥截然不同,难免忙碌,眼下已经有了清浅的晦暗,殿内灯火幽微,但在那张白玉般无暇的面容上显眼得让人心疼。
荣晞受用驸马的关心,也觉得速来守规矩的十六郎在婚后终究也大胆了不少,带着浅淡戏谑的笑意:“虽是我往日的宫殿,但我现已出宫开府,断没有同驸马在宫中共居一室的道理。”
见驸马从担忧中反应过来,面上染上粉霞,荣晞温柔轻笑:“好了,不用担心我,让蒹葭给你领路,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我这边不用担心,我再守陛下一会儿,让人在旁边收拾个偏殿出来,也就去休息了。”
皇帝第二次醒来是第二日临近正午,殿外阳光正暖,也无微风,殿内四周窗户都支了起来,难得透透气,阳光照在龙床上喂不下多少食物,消瘦得皮肉松垮的男子脸上,苍白泛青的面色倒也为阳光照的有几分暖意。
荣晞正好下朝回到龙嶂殿,在屏风外看太医呈上来的脉案,时不时询问两句,荣宛俞意识渐渐回笼,就是在这不远不近熟悉温和女声的伴奏下。
日夜守在皇帝身边困顿也不敢怠慢的高延顺,第一时间发现了陛下微微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睫毛还在轻缓艰难地颤动,荣晞和太医也听到动静赶忙绕过屏风查看皇帝的情况,如太医之前所说已经有所好转了。
昏迷的这些日子灌入皇帝口中的汤药多,食物极少,正好趁现在皇帝有意识,荣晞接过小厨房一直炖着稠稠的羹汤,坐在龙床边亲自一口一口喂着小皇帝,一边将这段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
自从入宫当了新帝,这样该是荣宛俞难得安静的时候,真的离万川阎罗只差了一线,现在即便是熬得极度软烂,完全不需要牙口的羹汤,吞咽地也是异常艰难,似乎毒素侵蚀得他十分痛苦,让这个才十多岁的少年万分煎熬,眼角总有泪水抑制不住的流出。
即便实在不讨人喜爱的性子,让人轻蔑鄙夷的皇帝,也在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些年,现如今这般情境,也让荣晞忍不住唏嘘叹息。
他即便吞咽地艰难,伸手擦拭一下泪水都做不到,但依旧听得认真,他不是一个上心政务的好皇帝,荣晞知道他想听到什么消息,现如今也没有为难对方的心思,干脆利落的满足了对方。
告诉他:“易无璇为首的易氏全族已尽数伏诛,罪妇易氏已被三省拟旨废除后位,先被看押在掖廷听候陛下发落。”
听到发妻,也是害自己落到这般地步的罪人,皇帝似乎十分激动,眼眶中都冒出来了血丝,奈何如今身体还不受自己掌控,动一动手指这样条件反射的事情都需要他耗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