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头?
温承宗神情一时复杂,那样最烦算铜板的人,竟一日一日的数着数。
“你就想着你大伯母,你妹子,不担忧我?”
周正道。
“你很有钱,不会过得辛苦。”
温承宗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不,我很辛苦。”
周正皱着眉头看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温承宗却不欲多言,看着窗外道。
“你四十一日后去,找不到我的,找不到我该如何?找得到,又是如何?”
周正道。
“找得到,就让你看一看孩子。找不到,就接着去找你。”
温承宗笑了笑,笑得有点难看。
“去迟了怎么办?一年多了,不担心我要了别人?”
周正道。
“人总该有自己的责任要负,我的大伯母需要我,我的妹子需要我。”
温承宗笑着看他,眼神柔和。
周正看着他那样笑,觉得心口有点难受,他明明在笑,可总觉得他在哭。
温承宗道。
“若是我没扛住,成了亲呢?”
周正脑袋一轰,不自然的收拾起孩子的衣服。
“那也是理所应当,你娶亲由不得自己,年纪也不小。”
温承宗依旧望着他。
“我曾经有过自己选择的机会,好不容易求来的。”
周正手一顿,有点不敢回头看那双眼睛。
温承宗问道。
“想过我成亲以后该如何吗?”
周正道。
“想过,若是你成了亲,我远远看一眼。过得好过得不好,已经不是我的事情了,我就不让你知道孩子的事情。你若是没成亲,我们...我不知道。可能我心里有个念头,你若是过得太糟,我就带你回乡下,不在这劳什子盛都过了。以后你家中坐着,我杀猪养你。”
温承宗眼里泛着忧伤的光。
周正仔细看过去,琢磨他这是什么意味。
却听得震耳欲聋的轻声一句。
“武哥,我成亲了。”
周正没有太多的诧异,总偶尔会想到这样的可能的,只是脸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僵硬。
“挺好。”
浅浅一句,道尽了他们的缘分。
温承宗见他有些失神,嘴角不易察觉浮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却很快问道。
“如今,你又是如何盘算起我们间的关系呢?”
周正手不自然的搭在摇篮上。
“你想来看孩子就过来看一看。”
温承宗走近一步,抚上他的腰。
“那我们呢?”
周正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以及淡淡的酒味,回想起很多个夜晚。
却还是推开他的手。
“你已为人夫,好好待他。”
温承宗依旧靠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如今做了太医院的采药走马,替宫里贵人养着些兽材。一年要在这里待九个月,我不愿家里那位过来,他也不想过来。武哥,一年九个月待在这里,我总有需求,你进我的门好不好?以后你就住我姐姐那个宅子,我忙活完就去找你欢好。”
周正惊讶的回头看,见温承宗一脸暧昧的看过来。
那张明明很眼熟的脸,却很是陌生。
那个曾经眼里都是单纯笑意的他的男孩子,也长成了个男人。
一个恶臭的,和旁人一样的花心风流的男人。
有了正室,还要招惹外面的花花草草。
正如周正担忧的那样。
而他周正,却如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是个破坏人家庭不要脸面的外室。
周正心里好像有点凉,他的心脏就像案板上那颗猪心,被人说要剁碎一些。于是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他的心就像被人划了千八百刀,里面鲜红的血漫了出来,浸了整个案板。
他的心上人竟变成这样了。
那么肮脏,那么下流。
晾着温承宗许久,周正方道。
“不了,我就那么着挺好的。”
温承宗笑了。
“日日杀猪叫挺好的?能挣几文钱?你给我当了侧君,什么好东西没有?”
周正低着头,没回话。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从来没有瞧不起自己的营生。
这一年多里,也是浸够了官场,变成这幅鬼样子。
温承宗见他油盐不进,却说道。
“你为看我的人,总得看我的身家,你总不会让我的孩儿下地干活,受着日头灼晒?”
周正凛然道。
“我不看重你的钱,我自己会养活好他。让他弄学问,考功名,不会让他吃苦。”
温承宗却道。
“一个父亲不明的野孩子去考功名?谁给他作保?谁敢给他作保?”
周正愣了愣,气焰落了下来,手心无措的捏了捏。
他不知道,甚至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考学问还需要有人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