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哥儿,你大伯有事瞒着你呢。”
周正一怔。
柳婶子却焦急道。
“你三叔家出了大事,那苗哥儿,趁孙荷叶去地里摘菜,你三叔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唤。在你三叔眼皮底下把柜子里的钱搜罗出来跑了!孙荷叶天黑了还去追人,从山上摔下来,半死不活的,怕是不成了。你二堂哥夫郎一直跪门口求你大伯,要他给银子救命呢。”
周正一时消化不了这样多事情。
站定在原地。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但是他有一点点情绪,却也没有多少。
他只是感慨一下下三叔家的境遇,很快又想到怎么让他大伯别去接济。
大伯不肯告诉他,大伯估计是要帮的三叔家。
可周正知道,大伯家压根没有钱了。
往年大伯一直被压榨,早出晚归杀猪,晚上借着月色和大伯母一起去开垦几百个钱买下来的荒地。
养了十来年的地,如今也有点样子。
自己十来岁开始欺负三叔一家的时候,大伯存了些钱买了水地。
自己十四岁离家,三叔接着去压榨大伯,可是阿奶已死,没有孝道压着。大伯也能留下些银钱,但是一半还是被三叔拿去。两个堂哥的婚事,彩礼乃至宴席,全是大伯出的。
这一年周大家里过得不错,存下些钱。周婷的婚事一办,大伯母还卖了些自己的嫁妆贴补进去,才有十两银子和一堆被褥嫁妆箱子和两亩田,加上家里养的一笼鸡一笼鸭。
已经是伤筋动骨。
再给自己办婚事,好酒好肉吃着。家里积蓄全空了,周正心想家里不会超过几百个钱。
那二堂哥夫郎是存心知道自己回来给钱,又来讹上了。
关键,周兴旺家有地,十六亩呢。
八亩上等水田,六亩上等好田,两亩中等好田。
那不是一笔小钱。
一亩上等水田六七两,上等好田五六两,中等好田四两到四两半左右。
大伯家可是自己伺候荒地伺候那么久才有五六亩中等田,以及买来的五亩上等水田。
真要着急就卖田去啊,非得好像日子过不下去一样朝着大伯空口白舌要。
不过周正冷笑,理解。
卖自己的财产哪里有直接要别人的不用还方便?
大伯是真的没有钱了,想给也没有的那种,棺材板都拿出来办婚事了。
后院牛值钱。
可是刚买的牛,还没捂热,周正想大伯肯定舍不得卖。大伯也不敢卖,官大人送的聘礼,转眼就卖,肯定怕惹的温承宗不悦,从而看轻他们家。
大伯绝对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决定,三叔来了也不行。
再说,大伯也怕被村里人笑话,刚风光一场,改天就卖牛。
大伯也爱面子的。
所以大伯必定还没给钱。
周正想着,要怎么让大伯别理这摊子事。
周正一下就有主意。
然后就拿出豆腐七八块,稻草吊着的肉几条,以及芋头叶打包的猪骨头。
又给大伯母递去三两银。
大伯母连忙推辞。
“怎么又拿钱来?”
周正道。
“家里必是办了婚事没什么钱了,拿下救急,下回可没有了。”
周正本是要给更多的,知道三叔在要钱可不能给多,给多了大伯手就松。
三两真不算少了,贫困人家一个月的吃用一百文钱已经算奢侈了。
康桂枝一听,也知是他孝顺,不是时时拿,拿一回也没事。
家里确实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也是正缺。
原本就剩一两百来个钱,今日又买了羊肉买了鸡炖着,家里是真的只剩下十来文钱。
就算每日都还去上工,也缓不过来。
就不再推辞。
可还是说一句。
“以后有银钱还是自己收着好,我和你大伯还能干个十来二十年的,有手有脚不需要你操心。”
周正却朝着门口抽水烟的周大道。
“大伯,关门,说些事情。”
周大一愣,寻思着是不是周兴旺那边的事让正哥儿知道了。
有些忐忑。
却见周正问道。
“大伯可知道什么营生赚钱吗?”
周大没有准备有此一问,愣住。
“这是要做什么?”
周正却是一脸沉郁。
“我想做点营生。”
周大皱眉。
“怎么忽然想到做营生?”
周正道。
“大户人家不好待,指使什么都需要银钱打点,坐吃山空是没有意思的。温承宗很宠我,经常给我银钱。可是哪日他不喜我了,府里都是拜高踩低的,不会再有人把我这个侧君当回事。再者,也要为至谦和以后的孩子打算打算。我想着,不如做点买卖,给孩子傍身。大伯去帮我照看着,阿妹记性那么好,也去帮我看看生意,阿妹自己能赚钱在夫家也有底气。”
康桂枝抱着孩子皱眉不已,一想到方才去传个信都要三文钱,怎么不去抢。
“这大户人家,人人都说好,怎么里面事情那么多。”
她从没见周正那样担忧过,想来是真遇上难事了,看着周正如此心疼不已。
周大也是晓得事情严肃,问上一问。
“你手里有多少活络的银钱?生意不好做啊,底子太小,小打小闹可不像样。可是你那十两金嫁妆是不能动的,要给自己留个保障。”
他大约知道大人上回给周正买银饰还有剩的。
周正小心看了四周,朝着他们小声道。
“有一百二三十两的样子,每个月温府给我十两,给谦儿十两。可是给孩子的我想留下,也得打点下人,也不能盼着官人时常给我钱。”
周正隐去温美妍给的十两金见面礼,他得拖住大伯家,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银子缺口,得留着钱。
一百多两刚能紧紧缩缩起个步,两百多两就宽裕了,要是宽裕他们就会去救周兴旺去了。
康桂枝倒抽一口凉气。
“十!”她欲大声,却急忙拿帕子捂着自己的嘴。
又慌张看了看四周。
确认没人才小声朝着周正问道。
“十两?每月给你十两?”
周正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