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一愣,心知真是拿捏不住了。
心里有亏,又是死死瞪了二儿子一眼。
便好生商量,只求给一条生路。
他们名声再差一些,就真的丢了活干了了。
陈升冷哼,便拿了厨房几袋粮食,拿走后院几笼鸡鸭,再要走二两银子。
赵家脸色极差,却有怒不敢言。
一伙土匪一样的人走了以后,陈升走在最后。
陈淼颤巍巍的小心上前,小声恳求。
“阿父,带我走吧。你今日一闹,我必是会被打死。”
陈升愣住许久。
陈淼呼吸一滞,满心恳求。
可是他回头,眼里还是冰冷。
“你出去街坊四邻,要是他们打你,你就把伤疤露出来。去交几个朋友,哭着说你要是哪天不在就是被他们卖了。赵家在县里扎根许久,差事也做了很久,搬走未必找得到顺手的活干。他们不敢搬家,极其维护名声,你只需要拿捏他们的名声。虽是和他们彻底闹翻,你至少还能活着。他们也不敢捆着你,也得让你出去见见人证明他们不是那么人品可怖。我只教你这些,再没有别的了,别痴心妄想了。”
陈淼低头。
竟只是如此,她还想阿父会有一丝怜悯,会带她回家。
阿父是个老好人。
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孩子以后,态度竟会天差地别至此。
她不可置信,也是以为凭阿父对自己的疼爱,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待自己好。
竟没想到,没有血缘关系,对一个男人来说。
眼光可以变成这样冷。
她渐渐也了解要求一个男人对没有血缘的孩子疼爱是不合理的事情。
可是她不开口求一求不死心,赵家已经是死坑,她身上还有柴房里晚上老鼠尿到身上的尿液,老鼠蜈蚣晚上会爬到她身上。
陈升却到底不肯带她回去,她唯一的活路也断了。
她就七岁,可能哪日就会被打死,然后对外称病死。
再上去求一求吧,她心里想到。
可是又是想到当时那一脚,如今还是会疼,还是没有消淤青。
算了吧,算了吧。
她的命途,就是如此了。
陈升把银子给兄弟们拿去喝酒。
将粮食锁自己家,鸡鸭锁鸡笼里面。
钥匙给小杂种。
五岁,就要当仆人一样的存在洗衣做饭了。
但这是他的活路,陈升并不慈悲。
那样一个让他尴尬的存在,命苦的孩子早当家,他虽是五岁,已经什么都懂。
每日也只是做饭扫地,洗衣服,去菜地里摘菜,拔草喂鸡,再多的也没有。
不少他吃食,肉也有他的份,已经比很多孩子幸福了。
陈升再去把自家郊区的菜地理一理,种上好活的菜。
给粮食店老板一笔钱,每十日一些粮食到家里,让小杂种收,当然,要额外加一笔钱的,不然粮食店老板不肯。
还有县里的屠夫,也是给了一笔钱,每十日将肉送到家里,切好了给小杂种拿去炒。他才五岁,绝对拿不起菜刀。
炒菜还是拿着两个板凳叠着上灶台。
屠夫嫌着事情麻烦,陈升又给了些钱。
屠夫还是觉得麻烦。
陈升便是跪地磕头,讲述了家里的情况。
屠夫虽然日日杀猪,听得这样的故事也是感慨陈升不易。
最终点了头。
又带着小杂种去菜地,让着旁人认认他,别让他迷路走丢,被人贩子拐跑。
反正银钱绝对不能给陈母。
也有留邻居一笔钱,小杂种或是陈母出事可以用,自然也有给领居的辛苦钱。
那样麻烦一番,竟也没花多少银钱。
刚回来那会,他是给了母亲十两。可他相信,母亲三天可以花光。
给粮食店,屠夫,领居加起来的钱,竟只需要四五两。
陈升苦笑。
这样想来出去跑商的四五个月让他们活下去。
早就该这样做,心够狠,他们还能活下去。心不够狠,他们和陈升自己,都会死。
再回来已经是年底,家里几块地的赋税和人头税压力不大,应当不用多交。
至于婚事...
陈升眼里黯淡,想起温美妍美丽的容颜,却知再无可能。
那样的相貌,只有富可敌国的商户,或者权势滔天的大臣才能拥有。
他就不要去想了。
他心里还是有遗憾,好想再努力努力啊。
可是他已经二十五六,此生出头无望。
再不成亲,连血脉都留不下。
如此,陈升也只得打定主意,在南栀的时候要找个妻子。
从此也算有个家。
至于陈母,给她一口饭吃,饿不死也罢了,未来妻子也没有知道陈母是谁的必要。
自己的过往,实在难堪。
难堪到不敢与旁人说。
别人回乡,是放松身心,带着满怀的疲惫与家人倾述。
他是疲累的身子,去打一场更艰难的仗。
他又要踏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上路,迎接不知生死的路途。
如果路上死了,也实在不错。
他偶尔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