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未亮尽。
风从树梢掠过,细细的叶影在窗纱上轻轻晃动。
沈韶光在梦里。
她看见温软的光落在枕边,林晏侧身躺着,单手撑着头,眼神里带笑。
“怎么来这么早?”她低声问。
“想你了。”
他说完,俯下身,轻轻吻住她。
那吻熟悉又陌生,像从前,也像此刻,令她心口一沉,整个人轻微地往下坠。
“你给我滚出去!”
客厅里陡然炸开一声怒喝,梦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抽走,她猛地睁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刻,她耳尖一热,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个......不得了的梦。
“你们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沈韶杰的声音紧跟着顶上来。
她顾不得多想,披了件外套就推门出去。
客厅里空气发紧,沈父脸涨得通红,沈母在一旁拽着他的胳膊轻声劝着,沈央央吓得眼圈发红。靠墙的位置,多出一个人影——林晏。
他正在劝架,余光一偏,看见她披头散发、赤着脚站在门口,立刻走了两步到她面前,语气压得很轻:“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视线落到她的脚上,“先把鞋穿好,地上凉。”
她“哦”了一声,回屋穿上拖鞋。
“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林晏还没来得及答,沈父又拍了一下桌沿,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就你办的这些事,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沈韶杰也憋不住了,话像决堤一样:
“你们从小就偏心阿荠,她学习好,上了大学,怎么着都是对的。
好好的工作辞了,你们也没说重话。
她说留在小饭馆帮忙,你们就说让她好好休息。
我留在家里,你们就说我是啃老。
她现在又去拍什么纪录片,你们支持,
我说要开自己的饭馆,你们就说我不务正业!”
“沈贡菜!”沈母忍不住出声,“你怎么能这么说!阿荠当初上班遇到的那些事你不知道吗!”
林晏偏头看了沈韶光一眼。她没接话,只轻轻出声:“聊我哥的事,说我干嘛。”
“你说你那是正业?”沈父往前一步,“那你现在怎么落到回来要钱?你那些好兄弟呢?”
“我都说了是借,我写借条......”
“别跟我说这些!”沈父摆手。
客厅里一瞬变得更冷。
沈韶杰咬咬牙,声音反而平了:“行,我自己想办法。你们也别管我。我不会用沈家的招牌。”他转过身,看了看女儿,“央央,这几天让姑姑送你上学。爸爸......先不回来了。”
他不等后头再有人说话,径直下了楼。沈母和沈央央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过桂叶的细响。
沈母看着沈父,怨道:“你就不能好好说?”
沈父压着怒火,过了会儿才挤出一句:“他在外面被人耍了,人都跑了,现在回来找咱们要钱,我怎么好好说?”
沈母想起林晏还在,忙露出歉意:“哎,你看,每回你来都碰上我们吵架。”
林晏摇头:“没有。刚才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韶光忽然想起那个梦,心虚地问。
“刚到。”
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真的是梦。
院子里传来碗勺相碰的声响,热气从厨房口缓缓涌出,家里一点点安静下来。
——
吃过早饭,晨光顺着屋檐缓缓洇进巷子。
今天原本是沈韶杰送央央去学空手道,早晨这一闹,只得换成沈韶光。林晏自然陪同。
道馆离得不远,步行十五分钟。
路上潮意还在,青砖墙渗出浅浅的湿痕。
沈央央里头穿着白色道服,外面套了件粉色小棉袄,背上小书包一上一下,蹦跳在前。
沈韶光与林晏并肩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李婶家门口时,院门半掩着,李婶正弯腰晾衣服。她听见动静抬头,笑着招呼:“哎呀,央央早上好呀!”
沈央央也热情打招呼:“李奶奶早上好!”
沈韶光也笑着应声:“婶儿,早上好。”
林晏点头,轻声问了句好。
李婶目送他们走远,手上还晃着那件刚拧干的衬衫。她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暗想:
这俩孩子,真是般配。
她把衣服搭上竹竿,风一吹,轻轻扬起。
门口的教练笑着迎上来:“早上好,央央。今天不是爸爸来送呀?”
小姑娘神色一闪的黯,却很快扬起脸:“嗯!爸爸有事。今天是我姑姑和姑父来送我。”
教练和他们点头致意。
沈韶光对“姑父”三个字已经不那么局促了,尤其是旁边这位“当事人”若无其事地受用着。
回去的路上,林晏忽然说道:“刚才听伯父和韶杰吵的时候,他提到店铺的大概位置。”
沈韶光眼睛一亮。
林晏笑着看她:“要不要去看看?”
她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快走快走。”
穿过两条街的拐角,便是那排沿主干道的商铺。
铺面没有招牌,玻璃门干净得有些空寂,透进去只见一片灰白。地面光滑,角落里堆着两三个纸箱,唯一留下的,是固定在地上的收银台。
左边是家奶茶店,甜香隐隐飘来;右边是水果超市,门口的冷雾机还在喷着细雾。此时客人不多,偶尔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声在地砖上拉出细碎的响声。
沈韶光走近几步,透过玻璃看进去,收银台后一个人影低着头,手里正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那神情一眼就能看出是沈韶杰。
她轻轻推门,门铃“叮”的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晏随后走了进来。
沈韶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似乎也就明白过来。有这位“神通广大”的准妹夫在,什么事都不奇怪。
“哎,你打算怎么开这家店呀?”沈韶光叹了口气,语气却平静。
“你不是来接着说我的吗?”他半带防备地问。
“我才不说你。”她抬眼看他,神情认真,“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真的不靠谱过?你说要开分店,我知道你肯定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了。”
沈韶杰被说得一怔。
沈韶光见他没反应,催道:“快说呀,不然我回去怎么帮你劝爸妈?”
他像被按了开关,哦了一声,环顾空房间,随手拉过一张快递纸箱,摊平,用签字笔“刷刷”画起来。
“我想的不是照搬家里的菜单。”他说着,拿起笔在纸箱上划线,“我想做‘家常小酒饭’,午晚市都开。午市主打上班族的快餐客,晚市准备两道小酒菜,图个温吞自在。定位嘛,两口子、带孩子的一家三口最合适。”
他在纸面上画了几条动线,指给他们看:“厨房在后,前场三张卡座、两张四人桌、两张两人桌,再加靠窗一条长吧台。出餐口放在水果店这侧,动线短,翻台会快。”
“菜呢?”沈韶光问。
“打算保留三道招牌:家里的‘红烧肉’、一份清淡的‘山药鸡汤’,再加‘香葱烧豆腐’。其余的按季节换。饮品只留两款,酸梅汤和热豆乳,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