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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故居的前期取材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着计划,把拍摄范围慢慢往永安老街和桂水巷那边转过去。
今天的光很好,
她背着相机,沿着老街方向缓缓走过去。
石牌坊静静立着,
晨风从牌坊底下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街上还没有太多行人,
只有换瓦的声音时不时落下来,
在巷子深处轻轻回荡。
不远处,木匠正在拉线。
麻绳被拉直、放松,再次拉直,
动作不急不缓,整条老街的节奏也都跟着慢了下来。
她举起相机,看着光在画面里慢慢铺开。
朝阳从屋檐边缘倾下来,
把灰尘一点点染亮,
空气里漂着一层细细的金色。
轻轻按下快门。
一切都刚刚好。
桂水巷口的几户人家的修缮工作已接近尾声。
屋檐上的新瓦在光里泛着浅浅的亮,
墙面补过的颜色还带着一点新刷过后的湿意,
连青砖缝隙里原本暗沉的苔痕,此刻也显得清爽了些。
几位街坊站在门前,
看着自家屋顶和墙面,
一边议论着,一边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张婶轻轻叹气:“这巷子啊,像是亮堂了许多。”
语气里带着欣喜,也带着一点久违的轻松。
今天轮到沈家做围挡。
一大早,施工队的人就搬来了几块长木板和铁架,靠在墙边,碰撞时发出低低的声响。
沈母站在门口,先把晾在外面的几件围裙收进来,
然后蹲下身,一盆一盆地把花往屋里搬。
有些花盆比较重,她抱起来时,还得稍微调整一下手臂的位置,
起身、再进屋。
脚步不快,却一直没有停。
沈父则留在门外,跟施工队的人确认细节。
“这边围起来了,我们家还能进出吧?”
“能的,大叔,我们会留一条窄通道。”工人指了指侧边。
“我们家开饭馆的,厨房那边不影响吧?”
“不会碰到那边的管线,只是门口要临时固定一下支架。”
沈父点了点头,又问:“晚上回家会不会太黑?”
“我们会装几盏临时灯,不会影响您。”
沈母搬完最后一盆花,从屋里出来,
和沈父站在一起,看着工人们搭建第一块框架。
金属被拖动时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有人抬着木板从巷口走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和巷子的节奏合在一起。
在这样的动静里,沈家的围挡慢慢开始成形。
离沈家不远的李婶家,修缮也正好进入关键阶段。
几天前巡查时,林晏在查看二楼结构,远远一眼便注意到一处连接有些不太对劲。
旧木梁与新增的承重点之间,虽然已经做了固定,但角度略偏,临时撑着的斜撑杆也没有完全贴稳,受力点看起来有些发飘。
这类问题不一定马上出事,却最容易在天气回潮、或后续上料震动时埋下隐患。
林晏停了一会儿,叫来施工队的队长。
语气不重,只是按着现场的情况,把那几点一一指出。
队长当时连连点头,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处理”。
等人走开后,却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年纪轻轻的,懂个什么......
这种小事,还用他说?”
他挥了挥手,让工人接着干,
像是被人指点得有些不耐烦。
那天的风有些大,吹得脚手架轻轻摇晃。
林晏回头时,眉心微微皱着,却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安。
——
傍晚的风凉得比前几天更明显,
空气里带着一点初冬的湿意。
沈韶光收好相机,从永安老街往回走。
暮色刚落下第一层时,她正好在桂水巷口遇到结束巡查回来的林晏。
他站在风里,看见她时,目光一下就柔了下来。
她走近,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沈韶光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郁青的订婚宴。”
说出来之后才发现,
这阵子忙着拍摄,竟许久没见到郁青。
林晏轻声道:“嗯,她前天回云川了,回院里汇总一些数据。
顺便也在和家里准备订婚宴的细节。”
沈韶光点点头。
林晏又接着说:“下周五收工后,我开车带你去云川。
这样第二天早上去订婚宴也不赶。
好不好?”
他轻声问,夕光落在他侧脸,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安稳。
沈韶光听着,她抬眼看他,嘴角轻轻弯起:“好。”
两人继续往沈家走去,步子不快,
时不时说上几句,停一下,又接着往前。
永安的冬天一向来得快。
往年,总会落下几场厚实的大雪,
落在屋檐上、青砖上,也落在巷子最深处的那块空地。
风吹过来时,
沈韶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林晏便轻轻握住,替她把凉意挡了一半。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石阶在薄雾和昏黄灯光里一点点向前延展,
看上去静谧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