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
她眼里的泪光。
不舍的回望。
然后,
消失。
他独自站在焦黑的废墟里,徒手触着残存的梁柱,一寸寸找寻她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有。
后来,他带人重建了那座房子。
每一根梁木、每一处榫卯,甚至每一次敲击的回声,他都记得。
因为,
这是他亲手建的。
“阿荠......”
名字脱口而出,是无意识的,是心口被撕开后最深处的呼喊。
胸腔像被堵住,沉得几乎要裂开。
有一股情绪在往外冲,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林工?林晏!”
刘铮急促的叫声,把他从剧痛里拉了回来。
林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抱歉,刚刚有些失神。”
郑东明见状,语气也放轻:“那我继续。关于沈家的资料大致如此。不过,前两天跟一组的人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在沈氏故居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物件。”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这是沈氏故居后院的旧院门。院门倒没什么,但上面的铜锁,你们看。”
“虽然腐蚀严重,但放大之后还是能看出,上面刻着的,应该是阿拉伯数字。”
林晏的唇色明显白了几分。
记忆开始失序——
那扇门、那把锁,
书房昏暗的光、桌上摊开的手稿,
还有那把被她握紧、微微发颤的铜锁。
他的质问,
“为什么你会解开这把锁......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哭声,
“就是这把锁带我来的这里......”
这世的雪、那世的火;
这世的她触手可及,那世的她被烈焰吞没。
两个时间在脑海中倏然重叠,像有人在他心口狠狠拉住了一条绷紧的线。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握着的,是照片,还是那段千年后的回声。
突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重得像是在敲打整座楼。
常文几乎是跌着冲上来,脚在最后一级踩空,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扒住了扶手,仓皇道:
“林工!韶光姐出事了!”
林晏的脑子 “嗡” 地一声,彻底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会议室的,也不记得怎么下楼、怎么穿过走廊。
耳边只剩下常文那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回述,一遍遍砸在心上:
“她在李婶家附近拍摄,小宝在院子里踢球......
球滚到脚手架下面,小宝跑过去捡......
我听到哐当一声,韶光姐冲过去把小宝抱开......
可是梁木还是掉下来了......!”
“叫救护车了吗!”刘铮吼道。
“叫了叫了,正在路上......”
常文声音发颤,却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林晏一路狂奔。
脚步急促地砸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里。
平日里牵着她走,都嫌短的路,
此刻却像是怎么跑都跑不完。
他不敢想象。
也不敢停下。
他只求,
等他赶到时,她还能站在那里,微微回头,对他笑着问:
“你怎么来了?”
可是现实比任何噩梦都冷。
他赶到时,人群已经围成一圈。
站在人群外,还未看清,他便先听见了哭声——
是沈母的,是沈父的。
胸口猛地一紧。
他喘着粗气,甚至不敢再往前一步。
有人看到他来了,匆忙让出一条窄窄的空隙。
他走过去。
往前的每一步都像踏在空处。
直到那一幕骤然落入眼底,他整个人僵住,腿几乎要失去力气。
沈韶光倒在地上。
安全帽碎裂了一角,血顺着檐缘一滴滴落下。
旁边的梁木横倒着。
沈母的双手都是血,仍在颤抖着用围裙替她擦拭,嘴里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泣不成声。
沈父的嗓音嘶哑,急得几乎失了形。
李婶抱着吓坏的小宝,也哭得厉害,嘴里不停念叨:“这可怎么办呐......”
林晏走过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蹲下。
手指颤抖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荠......”
她没有反应。
泪水在他毫无察觉的瞬间滑落,落在她的指尖。
周围人的哭声像被雪吸走,只剩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他猛地抬头,声音几乎撕裂:
“救护车呢!!!”
耳边,却仿佛响起她那天轻声的回答——
“我们,会好好的。”
“嗯,我向你保证。”
风里飘着雪。
越下越大。
阿荠......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