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稚知显然并不知晓自己的视频没有关，从电视柜前拿出宠物气垫梳后蹲着没动，不想面对似的短叹，他的尾巴毛稍带点卷，而这个季节他又处于换毛期，掉毛严重，每次洗完澡费劲把尾巴吹干后还要打理一遍，比如把换下的绒毛梳下或者把打结的保护层梳畅。

等费力把尾巴里外三层全部吹干后，他已经累到完全不想动，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尾巴和耳朵都收起来，假装自己根本没有长尾巴和耳朵，一屁股坐下打游戏。

游戏调到最高难度，不跟沈鄢柠打电话还好，他一心全放在闯关游戏上，没猜到作者的套路就没猜到，大不了重来。但跟沈鄢柠打电话后，他紧紧遵循了解到的网恋“潜规则”，分出一半心思给手机屏幕后的沈鄢柠。

分走一半注意力，刚夸下海口说游戏简单但短短几分钟内又失误两次，还被沈鄢柠目睹全程，纪稚知只能选择降低一个难度强行挽尊。

这几天丢过的脸够多了，如果在自己极为自信的游戏方面还继续丢人，他都不敢想象沈鄢柠又要怎么笑他。

沈鄢柠老笑他。

自从高中开始，不管自己干什么，沈鄢柠就喜欢把眼睛放在他身上，无论是他测肺活量没拼尽全力还是考试算错，沈鄢柠总能找到缺口向他发起进攻。

最开始纪稚知认为沈鄢柠是到了十来岁少年的叛逆期，只要他不理会，叛逆少年总有一天会放弃。

可沈鄢柠太能坚持了，纪稚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可以如此持之以恒，下个课都要在他课桌旁边溜达两圈，等他在课间睡觉时在旁碎碎念叨：“不会吧～纪稚知你不会是困了吧～”，“你上课认真听了嘛～困成这样不会根本没听吧～”

明白不理会无法打败沈鄢柠也无法让沈鄢柠吃瘪后，纪稚知开始效仿沈鄢柠。但他无法模仿出沈鄢柠贱嗖嗖的语气和神态，只能学个四成像，有些话从沈鄢柠的嘴里说出来是犯贱，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成了讽刺。

他还记得沈鄢柠某一天又来烦他睡觉，他第一次从桌子上爬起来以沈鄢柠说话方式进行反击，沈鄢柠那时的诧异与不知所措。

很多时候他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想让沈鄢柠这个叛逆少年安静点。他知道沈鄢柠会误会，他也思考过要不要解开误会，但他又怕叛逆少年开朗了又来烦他，所以干脆让这个误会一直延续下去，并且保持偶尔反击，稳定不被打扰的状态。

他从来都不是高精力人群，他不能和沈鄢柠一样每天精神抖擞活力满满。沈鄢柠能做到每节课都和老师互动、晚自习高密度刷题，甚至中午还能抽空去打篮球。他不行，他没那么多精力，更多时候他只想睡觉、发呆看窗外。

他不能次次灵机一动进行反击，幸好今天的沈鄢柠没有犯贱。

等纪稚知回神，他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侧过大半个身子，左手扶尾巴根右手拿梳，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尾巴麻溜地梳完，一层浅浅的蓝黑色绒毛盘在气垫梳的每个齿上，还有他硬扯下的打结无法梳开的硬质小卷毛。

好痛。

纪稚知后知后觉强扯卷毛团的痛感，忙将尾巴抱进怀里，手指穿过流毛，一缕一缕细细检查尾巴有没有被他扯秃。

不会梳秃了吧……要是尾巴秃了会很丑。

纪稚知半咬着唇，侧目凝视自己的尾巴，尾巴最近打结这么严重，忖量着要不要买点宠物毛发护理液。

“你这梳子不行，我给你重新买个吧。”

纪稚知闻声顿然回头，姣好的视力让他看清茶几上靠着水杯的手机，包括视频通话里蹲着的一个小小抱着尾巴的自己，而视屏中的自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

什么叫你这梳子不行，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沈鄢柠都看见了？自己摄像头没关上？！

纪稚知心中围起的围墙轰然倒塌，石砖顷刻坍塌时落下的尘雾又将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刷上厚厚一层石粉。一时间纪稚知的狼耳控制不住地颤了颤，耳鸣毫无征兆而起，他无法接受自己梳毛被沈鄢柠看见这个事实。

如果他现在是一尊石像就好了。

纪稚知本人都是勉强接受自己需要使用宠物用具这件事。

当初尝试购买宠物气垫梳和宠物洗护液时他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可宠物版效果实在太好了，纪稚知逐渐接受，但这种私密且涉及隐私的事情被第二个人知道了，第一次使用时那种奇怪的羞耻感如汛赴来。

纪稚知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狼耳更是平贴后脑，蹿红的耳根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惹眼，大步向前气冲冲地走到手机前关掉摄像头，“变态！”

“不是！你听我解释……”沈鄢柠人生第一次被骂“变态”，下意识要为自己辩解，隔着频幕慌张地站起身，未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头顶满是自己收藏的机械摆件，却不想站起速度过快，一鼻子撞上头顶的玻璃柜，而玻璃柜的不少机械摆件也因此歪倒。

“艹。”沈鄢柠低声骂了声，来不及去摆正被撞倒的摆件，一股热流冲上鼻腔，铁锈味弥漫鼻尖，低头刹那桌上已见了红，温热的鼻血滴落上平放的手机屏。

沈鄢柠一手捂住涌出的鼻血，另外一手忙去擦拭落上手机屏上暗红的血迹，指腹用力擦开血迹，却不想反将视频键打开。

误开视频堵鼻血的沈鄢柠忙低头关视频，哪知不争气的鼻血越过指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直线，再次直直落上手机屏。

“你还流鼻血？！”

屏幕那边传来纪稚知不可思议的颤音。

“听我解释！”沈鄢柠又“艹”了声，情急之下顾不上什么礼貌用语，忙戳视频键想关上摄像头，可晕开的鼻血让手机屏有些接触不良，视频画面开了关，关了又开，沈鄢柠内心无比焦灼，“不是！我不是看你看得流鼻血，我是刚刚不小心撞……”

在听见“不是看你看得流鼻血”时，纪稚知脸颊如烟花爆开一瞬染红，一切都停止了思考。那一刻身边骤然无声，如流星体在宇宙自由漂浮，迷茫恍惚间纪稚知心中出现了一个词，遂而下定结论，“色魔。”

纪稚知退出了视频通话。

紧接【吱吱鼠了】也跟着退出视频，沈鄢柠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等他抽出纸巾擦干屏幕上的血时，群聊通话只剩下沈鄢柠和纪稚知的工作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