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王有仪吼:“还嫌不够丢人现眼,赶紧带銮儿回去处理!”
王有仪见他真发火,只好忍着一肚子气,带着哭哭啼啼的赵銮下去。
“还有你,”赵寅怒指赵枭,“好大的胆子,敢对你嫡母动手!给我跪下,我今天非得家法处置你不可!”
周兰香闻言,忙跪下攥住赵寅的衣摆求饶:“老爷息怒……是我的错,我回去好好教育——”
话未毕,赵寅那带风的巴掌就甩到周兰香的脸上,登时,她白嫩的脸上就浮出一个青紫的手印来,嘴角都渗出了血。
“老爷……”
“住嘴!你这贱妇!都是你管教不周才会如此!”赵寅吼道,一脚踢开了周兰香。
赵枭见状,上前扶起低声啜泣的周兰香,一时被怒火冲击的忘记了身份,冷眼望着赵寅,沉声道:“家宅不宁,家法何用。如此事端,皆因你无德无能而起,赵寅,你罔为一家之主!我看你最近是皮子松了,要请人替你紧一紧?”
这番话说得赵寅心头大惊,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从脚底冒出来。
话语,姿态,气质……一个让他胆寒的身影竟渐渐与次女重合,赵寅如鲠在喉,指着赵枭,指尖颤抖。
“你……你……”
赵枭冷笑:“你什么你。你不是最在乎名声了吗?我今日结交了一位新友,乃英国公府世子,当朝刑部侍郎,与都察院和辑事厂关系甚密。要是走漏你不仁不义的风声,你这声名远播的头衔可就没了,别怪圣上问罪。”
赵寅被这一番话说得心慌起来。
自赵枭主事起,圣上对赵寅这类以军功起家世代袭爵的勋贵十分在意,动不动就要以各中名义削官剥爵,赵枭倒台后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关节上,赵寅不敢生事。
若非世子亲口直言,她一个深闺少女如何知道世子官爵,还清楚他在朝中的势力?
赵寅结巴道:“你,你如何结交到世子……”
“你不用管,”赵枭打断他的猜忌,“重要的是你知道后果。”
赵寅的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太诡异了……赵笛完全不像赵笛,简直……就像赵枭再世一般,若非他亲眼见赵枭尸首分离,定然要怀疑一番。
他最是谨言慎行,却也不敢真将家族内斗捅出去,只吼了几个仆役来收拾残局,狠狠瞪了母女二人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赵枭将周兰香一路送回屋内,正要替她找药,却被一把拽住袖子。
赵枭回头,就见周兰香盯着她:“你,你到底……”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赵笛。
赵笛不会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也绝无这样的胆魄和身手。
赵枭知道她那半句未尽的话。
她挣开周香兰,翻出药膏替她上药,良久,终于开口:“娘,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不想再继续忍受他们的欺侮,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他们再作威作福,我来护着你。”
既然她占着这姑娘的身体,能够借她之眼再看一遍这世间,也不好亏待她在这世上的亲人。
何况,周兰香本性不坏。
周兰香一时无言,等赵枭替她上完药,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嚎啕大哭,赵枭征愣半晌,只抬起手,轻拍她两下。
临近赵銮婚期,赵枭难得过了几日舒坦日子。
这些日子,府中忙于替赵銮张罗嫁妆。成箱的金银细软抬进院里,上好的绫罗绸缎堆积如山,府院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怀里揣着主子撒的金豆子,缩在墙角谈天。
只有张五娘心神不宁,鬼鬼祟祟地趁人不备,摸进赵銮的府院,猫腰闪进偏房,见那崭新的嫁衣正躺在床榻间。
张五娘屏息凝神,放轻脚步挪过去,打开赵枭给她的玉瓶,将药粉一点点撒上去,一点点吹开铺平。
完事后,张五娘冒了一身冷汗,不敢逗留,又原路返回,进了赵枭的屋子。
“二,二小姐……奴婢照您说的做了……”张五娘鹌鹑似地跪在地上说。
赵枭将那袋金银细软丢到地上:“赏你的。”
张五娘闻言一愣,一时不敢接。
“怎么?嫌少?”
张五娘急忙摇头,满脸不可思议,旋即感激涕零地叩头谢恩:“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赵枭笑了一声,摆摆手:“下去吧。”
甲申月,丙子日,宜嫁娶。
赵府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路过的人都分到了一枚铜板和喜糖。
赵銮的夫婿,阁老林文正之孙林升泰,带着浩荡人马前来接亲,赵銮一身凤冠霞帔,千娇百媚地跨出了府门,坐上那顶软轿。
王有仪目送女儿出嫁,心中悲喜交加,蜷缩在赵寅怀中啜泣,一副母慈子孝,家和万事兴的模样。
赵枭和周兰香立在角落,周兰香目光萧索,不知在想些什么,赵枭那黑沉沉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异动。
赵銮出嫁后,赵枭还未曾清静几日,王有仪又开始发难。
“二小姐……大夫人让您去后院浣衣……”
一个新进府的丫鬟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进来带话。
赵枭正读书,闻言抬头看她:“新来的?”
丫鬟急忙点头:“奴婢名叫页霜,才进府,伺候大夫人。”
“张五娘呢?不是她一直在伺候吗?”
“几日前有官差突然将她带走,说是有人报官说她盗窃主家钱财,还在身上搜出金银细软,大夫人也不好拦,现下人押在牢里。”
赵枭略显满意地放下书本。
张五娘是知道她秘密帮她做事的祸害,断不能留在府中,所谓斩草除根过河拆桥,正是如此,也不枉她提前跑去官府报信。
赵枭绕回正题:“浣衣自有下人去做,何须我动手?”
页霜为难:“这都是大夫人的意思,奴婢不敢说假话……”
赵枭心里烦透这个王有仪。
成日盯着周兰香和她不停折腾,一日都闲不住,她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可做吗?
赵枭索性把书一撂:“行,我洗。”
跟着页霜进了后院,几个浣衣的奴婢见状纷纷侧目而视,带着打量和好奇。
赵枭望了一圈:“大夫人的衣服在哪儿?”
一个小丫鬟指了指地上一盆衣物:“在这里。”
赵枭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一脚踢翻那衣桶,惊得奴婢们倒吸一口凉气。
赵枭望着那坨湿哒哒的衣物,一脚踩上去,狠狠碾过去,旋即伸手:“拿剪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