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裴如玉一脸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他都不曾亲自动手抄过一个字,全都是书童代笔。
赵枭不重复第二遍,眼见阿瞒松懈,趁其不备劈手夺过那蟀笼,后撤几步,摆弄一番。
阿瞒手一空,怒叫道:“唉!你这杀千刀的贼!还我家笼子!”
说着冲上来就要抢,赵枭就像个泥鳅,每次都灵巧地躲开,直累得阿瞒气喘吁吁也碰不到她半分衣角。
她扬起那蟀笼:“裴如玉,替我抄书,不然我把你这蛐蛐弄死。”
裴如玉气得横眉竖眼:“你敢!我扒了你的皮!”
“你没这个本事,”赵枭没了耐心,把蟀笼高高举起,冷声道:“此事皆因你而起,你赖不了,再废话,我现在就弄死它们。”
裴如玉丝毫不信,气笑道:“爷爷这两条长颚能买你十条命!你敢摔吗?”
赵枭倏地阴测测笑了一声,听的人心里发毛,裴如玉正要开口,就见赵枭将那八角蟀笼狠狠朝地上一摔,又用脚狠狠碾过,登时,那精巧的木笼立时四分五裂,横尸草地。
阿瞒吓得要昏过去,裴如玉呆愣在那儿,怒火与不可思议兜头盖脸浇下来,冲得他浑身燥热。双拳紧攥,一言不发,朝赵枭猛冲而来。
他出拳狠毒,招式凌厉,却因愤怒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只有几招能堪堪擦过赵枭的脸颊。
赵枭不甘示弱,立马翻身腾空,三段踢狠狠招呼上去,踢得裴如玉七荤八素,趁他摇晃之际,赵枭一拳直捣黄龙,砸在他面中,将他击倒,裴如玉哀嚎一声躺到在地,蜷缩着捂自己满是血的口鼻。
“少爷!少爷啊!你,你这该死的!”阿瞒哭着上去扶他,却怎么也扶不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赵枭,上来就要打,被赵枭一脚踹开,和主子躺一起哀嚎。
赵枭揉了揉肩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裴如玉脸上有血还有泪,他拼命抑制住声调里的哽咽:“我的蛐蛐……”
那是他最喜欢的两只!姨娘从前送他的生辰礼,他稀罕得紧。
赵枭踢他一脚:“替我抄书。”
“滚开……你还我蛐蛐……”
赵枭蹲下身去:“这都是你自找的。”
裴如玉心里突然很后悔,他作何要去为难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穷书生呢?赔了斗蟀不说还折了自己的脸,得不偿失。
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赵枭一时无言,见他那双凤眼又有晶莹的泪,几不可察地微嗤一声,抻开自己的拳头,那掌心里赫然放着两个活蹦乱跳的长颚斗蟀。
“没出息。”赵枭道。
裴如玉一时征愣,立时将那两个斗蟀放在掌心小心爱抚,又抬头:“你……”
赵枭起身,不再看他。
“砸笼子前我就拿出来了,有句话你说得对,这两条长颚我确实赔不起。不过,你若不替我抄书,哪怕赔不起,我也会弄死它们,到时候碾成粉末,叫你当茶粉吞了,说到做到。”
说罢,留下面面相觑、鼻青脸肿的阿瞒与裴如玉,转身离去。
裴如玉望着她的背影,破天荒地没有感到怒气,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阿瞒揉着伤口嗫嚅:“少爷……咱们写信告诉老爷,叫他接咱们回去吧……”
裴如玉瞪他一眼:“要走你走,我不走。我跟老头子没话说,我在这好得很。”
阿瞒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和他互相搀扶着,一路回到听雨轩。
赵枭回去后就开始温习功课,她挑了些历代状元的殿试文章一一通读,将不解之处用朱笔圈出,准备隔日去问顾枕云。
待天色将晚,赵枭才抬起昏涨的脑袋和酸软的手臂,望着窗外生意盎然的绿植。
身子一空闲,她就开始筹谋如何对付王阐。
一个老朽,也敢大庭广众地为难轻视自己,她还没算他个渎职贪功之罪呢,断不能忍。
翌日早,赵枭准备出门听学,就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她警惕回头一瞧,却见是裴如玉和阿瞒。
阿瞒被她打怕了,竟躲在裴如玉后头不敢现身。
裴如玉假意清嗓,侧首递给她一沓宣纸不耐道:“拿去。”
赵枭接过来,就见里头用正楷密密麻麻地镌书着曲礼的首章。
一百遍,正正好。
裴如玉:“小爷以后不欠你的,井水不犯河水,我不跟你计较。”
赵枭轻笑一声,将那沓纸收好,转身朝着明伦堂的方向去。
裴如玉见状,心里莫名松下口气。
阿瞒:“这下您满意了,昨儿抄到大半夜,眼都看瞎了,您说您怕他做什么?”
裴如玉一掌掴向他的脑袋:“一派胡言!爷这不是怕他,是……”
“是什么啊?”阿瞒挠头不解。
裴如玉瞪他:“说了你也不懂,再问,仔细你的皮。”
说罢,朝着赵枭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阿瞒一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