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月狐疑:“公子问这个作甚?”
赵枭也不隐瞒,如实相告。
裴如月听罢,突然笑起来,耳尖腾起一片红晕:“公子想要,我替你做一只便是。”
赵枭摇头:“不必,你告诉我法子就是。”
裴如月不理她,率先向前走去:“只怕公子手生,绣出个四不像来。”
赵枭一愣,旋即抬脚跟过去。
裴如月见她来,咳嗽几声:“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公子还是读书人呢,这点道理不晓得吗?再者,我又不收你银子,你怕什么?”
赵枭能觉察出裴如月的心思,可她清楚自己是女儿身,断不能给旁人这些念头,正欲开口回绝,裴如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阿月!赵兄!”
他跑到二人跟前,阿瞒在身后拎着大包小包跟上山来。
裴如玉气喘吁吁:“跑的真远呐,叫小爷我一顿好找。”
裴如月见自己的好事被打搅,只能暗戳戳瞪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裴如玉一脸无辜:“我怎么不能来了?”
阿瞒提着东西上来:“二小姐,您该下山去了,时辰到了,我送您下山啊。”
裴如月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却也只能跟着阿瞒离开,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朝赵枭望去,叫赵枭略感无奈。
裴如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自然而然把手肘架在赵枭肩头:“赵兄,你觉得舍妹如何?她啊,就是性子太躁,跟其它世家小姐比,活像个小猴。”
赵枭一掌拂开他:“我倒觉得她比你好多了。”
“赵兄这话有失偏颇,”裴如玉反驳,“她是女子我是男子,如何能一起比?”
赵枭冷冷睨他一眼:“都是爹娘生养的人,如何不能一起比?你是男子就比她略高一筹了吗?”
裴如玉闻言一愣,见她神情不悦,心道不好,忙辩解:我,我并无此意……”
赵枭不欲多费口舌,她还想赶回去多练几幅字,索性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留下裴如玉一脸懊丧地站在原地。
清明节已过,书院恢复如初,山头又重归寂静。
顾枕云器重赵枭,竟将自己的曾传授与万岁的文集抄录一份赠予赵枭研读,她可谓如获至宝,甘之如饴,整日埋头苦读,标注写满了书页。
这日下学,赵枭连膳堂都不去,径直奔回了听雨轩,门一掩,就翻出文集来通读。
裴如玉进屋时,见她门半掩着,特意放轻脚步,捂住阿瞒正要张开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瞒忙点头应下。
裴如玉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看,就见赵枭正全神贯注地读书。
他有些佩服,若要让他如此刻苦,他断坚持不了。
所谓寒门出贵子,裴如玉觉得这贵子非赵枭莫属。
见她如此认真,裴如玉思索一番,叩门叫她:“赵兄?”
赵枭一时未曾听见,并未理他。
裴如玉又叩一遍,力道重了些,赵枭的思绪被打断,心中不满,寒声道:“做什么?”
裴如玉忙道:“我有事同你说。”
“何事?”
裴如玉:”前几日我收到一封拜帖,邀我去参加文会,赵兄可愿同我一起?”
他也想多为她找些修习的渠道,助她一臂之力。
谁料赵枭一口回绝:“不去。”
前世她参加过不少文会,多半是些吟诗作对,饮酒赏乐的雅集宴会,还不如手里的文集管用,何须费时费力去凑那份热闹。
“你先别着急回绝啊,”裴如玉不满,“这文集乃是何首辅的门生所办,机遇难得呢,其中不乏天子门生、朝臣群吏,说不准还能遇见你乡试的考官呢。”
赵枭闻言,动作一顿,旋即盯着裴如玉:“何首辅的门生?”
裴如玉被她那骤变的眼神吓到:“就是陆少轩,陆尚书啊。你怎么了?”
赵枭回神,才发现手中的文集被她攥的一团糟。
她平息心中的波澜和难以抑制的恨意,阴鸷一笑,咬牙道:“去,我一定会去。”
想起上辈子何韫和他的走狗陆少轩鄙夷不屑的眼神和腌臜下作的手段,她就情难自抑。
哪怕如今她手无缚鸡之力,也想用尽一切机会一睹昔日仇人,将嘴脸狠狠记在心中,告诫自己永不忘记那份屈辱与恨意,也能借文会获取些隐秘的消息。
顾枕云向来器重赵枭,听闻她要去参加文会,还特意写了一封引荐贴交于她。
顾枕云道:“雅集里的门道深,势利之徒如过江之鲫。你性子孤直,有此信在,便无人敢轻易欺侮于你,我顾枕云的门生,无人敢为难。”
赵枭会心一笑,恭敬地行礼:“是,学生多谢夫子,谨记教诲。”
顾枕云笑道:“去吧,与裴公子二人一道下山,千万小心。”
得了山长的许可,二人就在诸位同窗羡艳的眼神中迈出麓门,一路朝上京陆府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