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枭棋艺高超,却只守不攻,二子一进一退,迟迟不分胜负,赵枭一面顾落子,一面看天子,棋子仿佛有千钧之重,迟迟无法落下。
皇帝一下棋,显然投入了,专心握着棋子落子,时不时还看两眼棋谱,赵枭一见他要用新的招式追击,便顺势接招,输掉这一局。
皇帝对这棋盘看了又看,问:“欸,这局是朕赢了吧。”
赵枭点头:“陛下棋艺高超,臣望尘不及。”
“哼,你是有意让着朕。”他不屑嗤笑。
皇帝盯着那盘棋复盘一番,倏地开口。
“其实这下棋就好比理政,”皇帝分别指了指黑白二子,“棋子就是臣子,棋盘就是朝堂。两子相争,必有一败。赵枭,若让你选,你怎么选?”
赵枭看了眼皇帝,却发现他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掌心冒了些汗出来,她沉口气。
“臣……不敢妄言。”
“朕准你说。”
赵枭沉默稍时,便答:“那臣不愿做棋子。”
皇帝饶有兴趣地瞧她。
“臣,愿做棋谱。”
皇帝听罢,不动声色地前倾了身子,轻声道:“你放肆。”
赵枭立马起身,伏跪在地上。
“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言不发,良久才堪堪开口,像说给赵枭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朕从小喜欢下棋,只是不善棋艺。可对朕来说,这天下朝堂,是一步更大的棋。”
“党争如蚁斗,无论哪种蚁运的快运的多,最终还是要回归蚁巢,反哺蚁王的。”
“朝廷也是如此,没有党争的朝廷不是好朝廷,所以,朕并不遏制。但朕不许他们太过,物极必反,必遭反噬,你说的也不错,朕确实需要一本棋谱。”
“朕想知道的是,你赵枭,能担得起这个谱吗?”
赵枭的手埋在官袍下,以掌成拳。
担不担得起,她都必须要走这条路。
她稍稍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渴求:“臣是陛下亲点的一甲,臣的身家性命,恩荣富贵,祖宗门楣也甘做陛下脚石……臣,恳请陛下垂怜。”
皇帝不接话,只是将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挑拣好,搁在棋奁里。
他下榻,亲自将赵枭扶起来。
身上的龙涎香钻进赵枭的鼻腔。
“谢陛下。”
皇帝握住她的肩膀,笑了两声,旋即将那本棋谱递给她:“赏你了。”
“陛下不可,此乃镇国公主为您寻得,臣受之有愧。”
皇帝不以为意:“棋谱而已,想要还能再有。朕喜欢送你,你就收着吧。”
赵枭是让吴钦给亲自送到翰林院门口的,当值的大学士见了,来不及惊愕,身子就先一步上去,笑吟吟地将赵枭迎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