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蠓在得到周恒承明确的、 不完全符合他心意的答复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蜷缩在观测站的角落,不再言语,仿佛想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沉重的过往、卑劣的背叛、对蚊克未来的担忧以及对人类复杂的恨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周恒承没有打扰他,只是退后几步,然后便和赤那一同,无声地退出了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观测站,回到了相对开阔但依旧危机四伏的管道网络之中。
他们并没有走远,就在观测站入口附近一个相对隐蔽的岔道口停了下来。
管道内只有远处传来的、永恒不变的机械低沉嗡鸣,以及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赤那没有看周恒承,他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初的金色瞳孔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他才低沉地开口,声音在管道中带着轻微的回响:
“你相信那个懦夫的话?”他的问题直截了当,带着狼族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怀疑。
周恒承靠在冰冷、布满锈迹的管壁上,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整理思绪。
“不全信。”
他回答得同样简洁。
“但他的故事,至少解释了蚊族行为的底层逻辑——并非虚无缥缈的仪式,而是基于食欲和阶级象征的变态享乐。这比一个追求进化或力量的疯狂科学家形象,更符合我们目前观察到的一切。也解释了为何我们会被列为优先目标。”
“即使如此,他依旧是背叛者,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他的话,随时可能变成刺向我们的毒刺。”
赤那的声音冷硬,“而且,他对你们的恨意,如同这地下管道里的霉菌,无处不在。”
他特意强调了“你们”,将人类与狼族区分开来。
周恒承睁开眼,看向赤那线条硬朗的侧脸。
“我知道。但他的恨,源于恐惧和自身遭遇的扭曲。这种恨意,在面临更大的恐惧和唯一的软肋时,是可以被暂时利用和约束的。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始终掌握让他恐惧和需要顾及软肋的筹码。”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至于他的背叛性……正因为他背叛过,所以他更清楚背叛女王失败的下场。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让他看到成功的可能性,甚至只是存活的希望,他再次背叛我们的成本会非常高。至少在当前阶段,合作利大于弊。”
赤那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周恒承的分析。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此时正眼看向周恒承,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
“即使我们暂时利用这只懦弱的蚊子,更大的问题依旧存在。”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要穿透周恒承的眼睛,“你,人类。你从一开始,就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有所隐瞒。”
周恒承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没有避开赤那的视线。
赤那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在森林里,你发现了东西,却没有立刻共享。是后来遭遇袭击,情况危急,你才不得不拿出来。那对透明的翅膀,那些细小的触角……你早就怀疑袭击者和这里的敌人与昆虫有关,而且并非狼族或者已知的‘艾克’成员。但你选择了沉默。”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狼王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远超常人想象。
周恒承沉默了片刻,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他迎着赤那审视的目光,坦然承认:“是。我发现了,并且有所隐瞒。”
“为什么?”赤那的问话简短而有力。
“因为信息不足,因为内部可能的猜忌,也因为……”周恒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部分真实想法。
“我不确定,在当时的局面下,过早提出可能存在一个未知的、擅长伪装的昆虫类敌人,会引发多大的混乱。我们与‘艾克’的关系本就脆弱,任何新的、不确定的威胁都可能让本就紧张的联盟瞬间崩盘。我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也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