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克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冲出洞穴,那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阿蠓——”在管道中激起回响,久久不散。
周恒承等人没有立刻跟上去,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裂痕。
然而,预料中的风暴并未降临。管道深处只传来一阵模糊而压抑的争执,随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蚊克先回来,背对众人坐下,像一块冰冷的岩石。阿蠓随后溜回,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蜷缩进阴影。
从那一刻起,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在两人之间建立——没有交流,没有对视,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的无声张力。
计划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推进。阿蠓与城堡内的姐姐联系后,反馈确认可以操作,但替换名额增加到三个,风险和代价也随之倍增。
经过激烈而短暂的讨论,潜入人选确定为:周恒承,负责决策与领导;苏附子,凭借其狙击手超凡的观察力和耐心,负责情报收集与环境评估;墨夷镇,以其沉稳和卓越的近身战术能力,负责安全保障与突发状况处理。朱明和苟槐序留守,与赤那的狼族战士一同作为外部策应。
准备工作细致而压抑。三人反复推演各种情况,设计隐蔽的联络方式,熟记城堡可能的布局。
出发前夜,一种混杂着决绝、不安与那挥之不去的诡异平静的气氛,在洞穴中弥漫。
周恒承、苏附子、墨夷镇褪下了所有代表军人身份的标识和装备,换上了从地下城搜集来的、带着汗臭和霉味的粗糙工蚊衣物。
伪装工作由苟槐序精心完成,那取自乱葬岗的透明翅膀被用特制粘合剂小心地固定在背部肩胛骨下方,细长的触角则以细微的支架固定在额头。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粘合剂凝固时细微的嗤响。
当伪装完成,周恒承借着洞穴深处积洼的晦暗水面,看向自己的倒影。
水面扭曲晃动着,映出一张苍白、沾满污迹、头顶颤动着非人触角的脸庞,背后是收拢的、脆弱的昆虫翅翼。
一股强烈的不适和屈辱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某种本质的东西被强行玷污、扭曲。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物理的痛楚来压制内心的翻涌。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苏附子和墨夷镇。苏附子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洼中陌生的自己,眼神如同深潭,将所有情绪压下,只剩下狙击手特有的、极致的冷静与观察力,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特殊装备。
墨夷镇则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翅膀根部异物存在的束缚感,他眉头微蹙,但眼神沉稳依旧,像一块投入激流也不会动摇的基石。三人目光在昏暗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不曾动摇的决绝。
“记住,”周恒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活下去,找到真相,然后……想办法出来。”
墨夷镇沉声回应:“明白。”他上前,用力拍了拍周恒承和苏附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明咧了咧嘴,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头儿,苏妹子,老墨,等你们信号。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非得把那老妖婆的城堡捅个窟窿!”
苟槐序则将三个改进过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信号通讯器塞进他们手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千万……小心。”
赤那没有说话,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依次扫过三人,目光在周恒承身上停留片刻,背后的尾巴轻轻地摇了摇,狼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
征召日,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到来。
周恒承、苏附子、墨夷夫跟随着阿蠓,混入了一群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得如同熄灭炭火般的被征召者队伍中。
这些蚊族,大多瘦骨嶙峋,脸上带着被命运碾碎后的绝望。他们像被驱赶的羔羊,行走在一条远离主要通道、专门用于此类运输的偏僻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