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绿意逐渐浓稠,空气中属于南方的那种独特的、带着腐烂与新生交织的湿润气息愈发明显。
距离逃离苍白城堡已经过去数日,队伍沉默行进的坚冰,终于在时间和对安全距离的确认下,开始缓慢消融。
但那份沉重,并未散去,只是从尖锐的刺痛,化为了绵长而隐痛的低压,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宿营时,篝火再次成为众人无意识聚集的中心。火焰跳跃着,试图驱散林间的湿气和人们眉宇间的阴霾。
“我还是想不通,”
朱明用一根树枝用力地戳着眼前的火堆,火星乱溅,声音闷闷的。
“那老妖婆,费那么大劲把我们引进去,像猫耍耗子一样,最后怎么就……就这么把我们轰出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不甘,“还搭上了蚊克和阿蠓两条命!她图什么?就为了看我们狼狈逃窜的样子?”
这个问题,其实也盘旋在每个人心中。
苟槐序推了推在火光下反光的眼镜,分析道:
“从行为逻辑上看,极不合理。她拥有绝对的控制力,完全可以将我们全部留下,无论是作为筹码、实验体还是单纯的‘血食’。放我们离开,风险大于收益,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周恒承和赤那,“……除非我们的离开,本身就在她的计划之内,或者说,能给她带来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收益’。”
“收益?”
墨夷镇沉声道,他正在打磨一把从蚊族士兵那里夺来的能量短刃,动作沉稳。
“把我们当成信使,把她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印象带回去?震慑人类和……其他势力?”
他的目光扫过赤那。
赤那趴伏着,耳朵却竖立着,闻言冷哼一声:
“或许。但那疯女人的心思,比沼泽地的迷雾更难看清。她不屑于用这种简单的方式震慑。”
他冰蓝的瞳孔映着火光。
“我更觉得,她像是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玩腻了,或者被玩具硌了手,就随手扔掉了。我们,还有死掉的那两个,在她眼里,或许连玩具都算不上。”
这个比喻带着狼族特有的粗粝和直白,却让众人感到一阵寒意。
被无视,有时比被重视更令人恐惧。
苏附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滴落:
“她的目标,始终明确。‘烟花’。”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她对我们的所有行动,可能都只是……顺手为之。或者,是为了确保‘烟花’能顺利燃放,而进行的牵制或干扰。”
基地失联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人类据点是否真的遭到了攻击?损失如何?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女王的欢庆宴席和其展现出的力量,让最坏的猜想不断浮现在脑海。
一阵沉默。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
“蚊克和阿蠓……”
周恒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他们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他脑海中浮现蚊克沉默却偶尔流露出坚毅的眼神,以及阿蠓那复杂难辨、最终却扑向枪口的背影。
“蚊族的制度……将同族划分为三六九等,肆意剥夺生命,以他人的痛苦和血液作为享乐的资本……这种建立在吞噬同类之上的‘文明’,注定走向疯狂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