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三天,对于第八小队而言,是一种身体得以喘息,但精神依旧紧绷的奇特状态。
置身于相对安全的“艾克”聚落,周围是同胞士兵和熟悉的旗帜,那种在蚊族巢穴中如影随形的致命压迫感终于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面对未知未来的沉重与迷茫。
帐篷外的空地上,朱明将所有的后怕、愤怒和屈辱都倾泻在了一个粗劣的木桩上。
他赤着上身,汗水在结实的肌肉上流淌,每一次凶悍的突刺和沉闷的噼砍都伴随着压抑的低吼,仿佛面前不是木头,而是那些苍白的身影。
“……该死的城堡……还有那老妖婆……”他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未熄的火焰。
“省点力气,留着对付真正的敌人。”
墨夷镇沉稳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正极其专注地保养着所有人的武器装备。他先用干净的软布擦去能量步枪上的污渍和血迹,检查每一个能量接口和符文刻痕,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对待有生命的伙伴。
然后拿起朱明那把有些卷刃的□□,在磨石上一下下有节奏地打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木桩不会在你力竭的时候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话语像他打磨刀刃的动作一样,平稳而富有力量。
朱明动作一滞,喘着粗气回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一些别的什么,不服气道:
“老墨!你就一点不憋屈?蚊克和阿蠓……就那样死在我们眼前!我们他妈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轰出来!”
“憋屈能让他们活过来,还是能让你下次冲进去宰了那女王?”
苏附子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飘下来。
她抱着她那把视若生命的狙击步枪,像一尊融入背景的冰冷凋像,唯有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一遍遍掠过聚落外围的森林、岗哨的布局、以及任何可能成为狙击点或威胁来源的方向。
她在重新熟悉和评估这个“安全区”,这是她的本能。
“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记住敌人的手段。把愤怒磨利了,藏在心里,而不是像蛮牛一样浪费体力。”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朱明躁动的情绪,也让帐篷周围的气氛更加凝练。
帐篷里,苟槐序正对着一堆从蚊族士兵那里缴获、勉强还能看出原貌的能量武器残骸和几个结构精巧的小玩意儿埋头苦干。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解构敌人技术上。
“……这种能量传导方式……和旧时代的差不多嘛……还有这个触发结构,完全就和我们现在能够造出来的差不多……”
他时而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时而用简易万用表测试着微弱的能量反应,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技术世界里。
对他而言,理解并找到对抗这些武器的方法,就是此刻最有价值的任务。
周恒承坐在帐篷角落,面前摊开着一个简陋的笔记本。
他手中握着一支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扫过笔记本上零星的关键词——“苍白城堡”、“女王瑞吉娜”、“血仆制度”、“阿蠓的背叛与救赎”、“蚊克的仇恨”、“地下城结构”、“爆炸计划”……每一个词的背后,都是一段沉重甚至血腥的记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梳理成清晰有条理的情报,为即将到来的会议做准备。
他能听到外面朱明的发泄、墨夷镇的沉稳告诫、苏附子的冰冷提醒,以及帐篷里苟槐序专注的滴咕声。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笔尖重重地点在“女王意图?”这几个字旁边,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知道,个人的情绪必须暂时压下,如何将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转化为未来的胜机,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责任。
第三天下午,传令兵带来了消息。
周恒承合上笔记本,将其小心收起,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过去和不确定的未来一同压在心底,迈步走向那顶象征着权力与决策的中心营帐。
营帐内气氛庄重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