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学习。”
周恒承谨慎地回答,避开了“傲慢”这个敏感的词汇。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相处方式。”
“学习……很好的词。”
施如赞许地点点头,但那赞许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含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我有时会想,这场战争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周恒承。
“是人类在蚊族,或者说,在所有积怨已深的种族猛烈反扑下最终灭亡?还是人类凭借顽强的韧性和尚存的科技优势,将蚊族这样的威胁彻底击溃,让它们变成需要被保护的‘珍稀物种’?想想看,那会是多么讽刺的画面。无论哪种,似乎都是……两败俱伤,血流成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俯瞰众生的疏离感,仿佛在推演一盘与己无关的棋局。
这种态度让周恒承感到一丝不适。
“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周恒承忍不住开口,声音坚定。
“合作就是第一步!我们证明了不同种族可以并肩作战,可以互相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施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恒承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更好的办法……希望如此吧。”
他不置可否。
“和周队长聊天,总是令人心旷神怡。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个……聪明人。”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哦,对了,关于我们今天聊的这些小道消息——比如某些种族繁衍困难之类的——人类官方的数据库里,或许还没来得及更新这些‘生物学观察’。你可以选择将我们的谈话内容上报,当然,也可以当做一次私人闲聊,毕竟,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感慨。”
说完,他对周恒承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恒承独自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施如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些关于种族困境的信息,那种对未来的悲观预测,以及最后那句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试探的话语……
他站在原地,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上报?
这意味着将施如私下透露的、可能影响战略判断的重要信息呈交给指挥部。
但这也可能被解读为对这位新盟友“指引者”的一种不信任举动。
不上报?
如果这些信息是真实的,并且对人类未来的决策至关重要,那么隐瞒就是对自身阵营的不负责任。
最终,军人的职责感和对大局的责任心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
一小时后,周恒承从安斯艾尔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将与施如的谈话内容,几乎一字不落地进行了汇报。
办公室内,安斯艾尔和魏振衣对视一眼,脸上都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他这是在观察我们。”
魏振衣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
“抛出一些我们未知的关键信息,看我们如何反应,是隐瞒、猜忌,还是坦诚、共享。他在测试我们的‘诚意’和智慧。”
安斯艾尔冷哼一声,指尖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
“看来,这位指引者,对我们还是留了一手,信任有限啊。不过,他肯透露这些,本身也说明他确实在考虑深度合作的可能性,只是还需要……更多的证明。”
他看向周恒承,目光锐利:
“你做得对,恒承。在这种层面的合作中,信息透明至关重要,哪怕会暂时引起一些猜度。他既然敢说,就不怕我们知道。”
魏振衣接口道,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
“他怀疑我们是否真的放下了旧时代的傲慢,那我们就用行动证明给他看。证明人类已经不再是那个视万物为刍狗、高高在上的文明。我们会学习,会尊重,会合作,但也不会天真到毫无防备。”
安斯艾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和依旧忙碌的景象:
“他悲观,认为未来只有两败俱伤的死局。但我们偏要闯出第三条路来!合作,共存,或许艰难,但绝非不可能!”
他转过身,对周恒承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们第八小队的待命状态结束了。准备一下,后天清晨启程,跟随赤那的部族,前往狼族的领地。”
周恒承精神一振,终于有任务了!
“你们的任务是,作为我们先遣的军事顾问小组,协助狼族战士进行初步的军事训练和战术指导,同时建立起更稳固的联络渠道。”
魏振衣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另外,你们的新队员,已经先行出发,在狼族领地等候与你们汇合了。其他负责农业和技术支持的队伍,也会在后续分批出发。”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周恒承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指挥中心,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
施如的试探和悲观预言,像是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并未改变水流的方向。
前方是陌生的土地,未知的盟友,以及等待汇合的新队友。
挑战与机遇并存,而第八小队,将再次踏上征途,用自己的行动,去书写不同于指引者预言的、属于未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