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几人坐在廊下消食,陈曦见柳氏在纳鞋底,一双硕大的鞋底显然是儿子朱十一的。
陈曦凑过去:“婶子这针脚真是仔细。”
柳氏抬眼一笑:“做了一辈子,再做不好这个,可真是老废物了。”
“那婶子可会做布袋?”
“何种布袋?寺庙师傅用的。”
陈曦点点头:“与之相仿,却要大上许多,宽些长些,仿照书箱的样子,抽屉则用口袋代替…… 说着,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双肩背包的草图,正面、侧面、背面的样子。
柳氏和朱十一都探头去看,两人都觉比包袱好。
朱十一觉得这个点子很实在:“确实不斜挎的布袋好,布袋太扁,装不了太多东西。小哥儿这布书箱却是能装上许多,只是须得结实的布料。”
陈曦赞:“十一哥聪慧过人,一下子就想到布料要紧实,我适才却没想到。”
柳氏明白:“既是与书生的书篓子相似,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只是面上和两边多些口袋,不麻烦,刚好家中有布,给小哥儿做一做这包袱。”
朱十一拊掌:“娘,莫不如你多做几个,我去城中卖卖看,要是有人买岂不是一桩好买卖。”
陈曦给出主意:“再绣些金榜题名的字,定是能讨个好彩头。”
柳氏和朱十一都觉得这个主意更好。
陈曦给了柳氏二十文,因着朱十一要做这生意,柳氏坚持不要钱。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天色渐暗,各自回房休息。
吴璘赶上关城门的最后一刻进城。
门卒正在关门,见吴璘快马疾奔扬声说:“郎君莫慌,来得及。”
吴璘最近几月常进出城门,几人熟识:“多谢两位大哥。小弟有急事,回头定来答谢。”
回到旅店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吴璘拿出画像让掌柜辨认。
李忠借着灯光眯眼看了看,又看了看墙上的榜文:“这画中女子,是小郎君什么人?”
“是我妹妹。”
李忠狐疑:“你妹妹?”这少年看着年岁不大,榜文里不是说城外张大户...
吴璘解释:“那榜文是假的。”
李忠走到门边将大门关紧,悄声说:“你可见了,这榜文张贴的到处都是,说是张大户的逃妾,可与你家妹子长相有些相似。”
吴璘气愤:“这厮泼年方十八哪里是什么张大户,诚信恶心我们家。此事说来气人,我那妹夫拈花惹草,想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妾,妹妹欲与其合离。妹夫家中贪图我妹妹嫁妆,将她关了起来,妹妹是个性子烈的,连夜从家中逃出。
妹夫到家中要人我方才知晓,立刻出来寻人。没想到那无耻之徒竟说我姐姐是妾,欺人太甚。”
说着狠狠地拍在掌柜案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李忠赶紧嘘声制止,担心惊醒楼上客人。
吴璘长相俊美,画像上女子姿容也是绝色,李忠觉得看起来的确像一家人:“我看应是昨日连三郎寻的那男子,你主仆二人不是追将出去,也没寻到?”
吴璘心跳如鼓,竟然真的是她,果然是她:“她可说要去哪里?并没有去码头。”
“我仔细问了伙计,就是询问码头的路径,伙计见她着急,就叫她从后门走的。”
吴璘又问:“昨晚住的客房可有人住?”
“未住人,郎君是落下什么物件?早间打扫并未看见有什么东西。”
吴璘说:“我妹妹是不是也住的这间?”
李忠一拍额头,翻了翻花名册:“荆州许某,你妹妹的化名?”
吴璘说:“我还是不放心,想上楼看看。”
掌柜取了油灯带他去之前住过的房间,吴璘四处查看,忽然掀起被褥,在被褥底下挨着床板发现了一套衣服,米白外衫,正是他的衣服。
李忠把油灯靠近一看,朝吴璘比了个大拇指:“小郎君的妹妹真乃女中豪杰,怪不得连三郎那些人追不到。”
吴璘压制住奔马一般的心跳,将外衫卷起,向掌柜施礼:“多谢掌柜向妹妹施以援手。”
李忠摆摆手:“后来伙计没经得住吓唬,给说出来了,幸好那些人没有找到。如今已经关了城门,郎君还要往何处去寻?”
吴璘想了想:“你把这间房给我留着,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住。”
李忠下楼去登记,吴璘拿着衣服出门上马。
陈曦回到房中,按照下午的操作仍旧拴好门用凳子抵住,又把茶杯放到窗前,这才放心躺下。
重新思索,该怎么办。
复杂的身世,危险的处境,如果原身还在会有更好的选择吗?
陈曦想到自己幸福的22年人生,到了这里仿佛天塌一般。
而原身她知道身世吗?不知道更好吧。
如今是她被卷了进来,她刚一恢复容貌立刻引来追杀,想要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只能被迫走上原身的老路。
可是她想回家,那么大的事,为什么压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她怎么来的,又该如何回去?
车祸之后原本的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没死,如果可以回去,有办法换回原来的身体吗?
这个身份,如果去京城能否功过相抵?
不好说,这个身份简直就是天坑。
还是按照原本计划去信州,去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