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一将马牵到树荫处拴好,拽下些树叶喂马,将草帽扣在头顶躺在板车上睡觉。
听到马打响鼻的声音,这才发现不远处树木掩映,有马车晃动。
跳下车,看到是路上遇到的两驾豪华马车。车夫和护卫正坐在车辕上闲聊,朱十一咂咂嘴,奢靡的富贵人家,转身回到车上躺着,继续睡觉。
陈曦一路上山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到了寺庙门口,大门紧闭,角门也关着。
按照之前交代,沿着角门向寺庙后找。
周围都是树枝,她走得磕磕绊绊,又异常小心,生怕造出什么声响引来人。
边走边查看墙脚的土质有没有动过,虽然她知道还没到寺庙的后面,但是以防对方埋错地方。
她的心怦怦直跳,苏音可以信任,但是朱秀才到底有没有埋银,全在赌。
就算真的不讲信用,也要另外想办法,现在孤身一人必须坚强。如果银子挖不到,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无分文,随时可能丢掉的小命,从穿越以来整个神经紧绷着应付每天各种事情,如今逃出来却发现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若真没有,她怕是要崩溃。
陈曦强撑着,安慰自己不能慌,任何时候都要活下去,命最重要,这是妈妈说的。
因为妈妈看太多叛逆期的少男少女,因为一点小事自杀的新闻。
她从小爸妈就不停地灌输,任何时候生命都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事,比命重要。
可是现在她顶着陌生的皮囊随时有人要她的命,她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不行,她得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办法找回家的方法。
她双手握拳,抵住额头,心中默念,但愿地下有银。
老天爷让她顺利找到高人,让她回去吧。
她会向爸爸道歉,不应该对他大喊大叫,不该只顾自己的感受;
她会去妈妈的新家,送上新婚祝福;
她会买一份礼物送给便宜妹妹,感谢她那么快接纳了妈妈,谢谢他让妈妈没有那么难过。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调整好呼吸,拽一根木棍拨开草丛一点一点查看。
苏音跪在大殿之上虔诚叩拜,此去前路茫茫,但愿佛祖垂怜。
叩拜完毕,也不急着起身。
九郎一进殿便让她代为祈福,接着朝后殿而去。
她乖乖地跪着,保持着头抵着跪垫的姿势:父亲、母亲、大伯,阿音无能,至今无法为你们报仇。
此身漂零,保佑阿音得遇贵人,若能得贵人青眼,阿音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复仇。
大伯,阿音要辜负大伯了,阿音忘不了大伯咳出来的血,阿音忘不了那夜蜷缩在檐下大伯的身影,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若不叫阿音复仇,阿音活着又有何用。
寺庙后山,陈曦扫雷一般,一点一点探查,没有,还是没有……
越到寺庙后山越发紧张,如果一直没有,可怎么办。
终于,她发现了一处异常,一簇蒿草,四周散落着一层枯树叶,很厚也很新。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被动过,陈曦拨开薄薄的浮叶发现了动土的痕迹。
陈曦激动得险些掉下泪,确认四周无人,快速地用树枝开挖,草丛下是一层松软的土。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谢谢你苏音,也谢谢朱秀才,我再不骂你酸秀才了。
她快速地挖开土层,里面是一个手掌大小长条木盒,用一块粗布包裹,是她包的盒子:里面有一些金银首饰,两个银锭,一些小碎银。银子和碎银是她托苏音帮忙兑换的,锞子上没有标记,方便携带。
她轻轻揭开,打开木盒,里面多出几样没见过的首饰,显然是苏音放的;又多出一小块碎银,得有一两有余。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珍重。
两字写得极其好看,陈曦认出是朱秀才的笔迹。
在这里,她只认识朱秀才和苏音,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
陈曦眼泪瞬间涌出。
她不知道,她到这里的第一个好友苏音,此刻正和她的金主在钟台寺,距离她只有一墙之隔。
钟台寺大殿。
苏音仍旧跪在佛前,一旁的小沙弥辩聪双手合十端正地站着。
趁女施主不注意,脚尖翘起,轻轻地活动活动酸胀的小腿:这位信女真是能跪啊。
蔡瑾办完事与弘明告辞出来。
辩聪终于被解救出来。
见那女施主终于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那郎君,一行告辞出去。
看着下山的几人,辩聪捶着站酸的腿:“这女施主一直跪到现在,十分虔诚。”
弘明看了看那女子背影,惦记晨曦师妹,叫辩聪去歇息转身回了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