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辆马车里,连三郎透过车厢窗棂,远远看着黑衣护卫凶狠地踹着地上的两人,顿时觉得脸颊又疼起来了。
斜靠在软垫上的华服男子手中把玩着一只碧绿酒杯,在鼻下嗅了嗅:“你是说,那曹睿忽然得了重病?”
连三郎立刻坐端正:“是。小的多次去寻,家人都说他家郎君病得更重了,出不得门。”
“鼠目寸光。”
连三郎不知道郎君是在说谁,没敢出声。
这华服男子正是之前咸宁院落被称为衙内的人,鄂州知州张惟清的独子,人称张衙内。
张衙内转动酒杯。思畴片刻,并不看连三郎,嘴角冷笑:“那就让他病着吧,没他曹屠户,还吃连毛猪不成?”
原来是说曹睿,连三郎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张衙内抿了一口酒:“说说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说着越过连三郎抬脚踢开了车厢的门,缩回时在连三郎的臀上蹭了一下。
连三郎额头冒出冷汗来,觉得自己喉间瞬间干涩:“还……还……还在找。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衙内朗声大笑,忽然面目狠厉地盯着连三郎,指着车厢外:“就这些?天罗地网!”
连三郎忙垂下头:“郎君,那……那二人,不是我的人。”
“嗯?”声音上挑“那么说你的天罗地网还没布到此处?”
连三郎忙道:“布了,布置了。许是左近就有。”
“若她从鄂州走呢?”
“这……沿江百余里,码头几十个……小的再加派些人手到鄂州城。只是鄂州是黄大郎的地盘,我也不便插手。”
张衙内哂笑:“你是叫我去找黄大商议?”
连三郎忙道:“不敢不敢,小的去与黄大郎谈。只是小的人微言轻,如何指使黄大做事。”
张衙内扫了连三一眼:“若你坐上曹睿的位置呢?”
升做县尉!连三郎吓得忙跪下磕头:“小的,小的无能,恐怕无法胜任。”
“不识抬举!”
“不敢,不敢。小的多谢衙内栽培。”
张衙内扭了一下脖颈慵懒抬手:“去吧,去把那贱人给我找出来。”
连三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跳下车。
黑衣人已经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碧绿衫裙的女子,衣衫散乱。
连三郎忙低下头。
却听那女子粗噶着嗓子,带着哭音:“郎君,郎君,吓死奴家了,郎君……”
声音怪异,似沙哑似夹着嗓子说话,并不似女子脆嫩。
连三郎小心抬头去看那人,绿色衣衫敞开,裹胸也散开,胸前一马平川,喉结明显……
分明是个男子,竟是个小倌儿!
生得俊美,不是露出胸膛果真难辨雌雄。
小倌儿听到车内郎君唤他,拽开歪在一边的发髻,仰头一甩,一袭黑发披散开来。并不狼狈反倒增添别样风韵。
连三郎几乎看晕了。
咸宁也有象姑馆,自己并不好男色,但也见过,像这小倌这般颜色的还是少有。
那张衙内眼睛眯起,唇角一勾,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身子前倾朝小倌儿勾勾手指:“上来。”
小倌扭着身子斜眼去看黑衣护卫,得意地爬上了马车。
张衙内一把搂住,车厢中传来啧啧之声,伴着两人的喘息。
黑衣少年垂着眼皮,坐到车辕上,看也不看连三,一扬鞭:“驾!”
赶着车走了。
直到马车走远,连三郎整个人方才松懈下来。
心中难免苦涩,都被钱五说中了。
果真升他做县尉!
心中万分懊悔接了这生意,原本只当是城外那个寻人的大户,摆谱才自称衙内。
没想到会是知州家的衙内。
知道时想退出,已经晚了。
为了把他绑上船,曹睿硬是纳了姐姐为妾。姐姐貌丑,人又蠢笨,如何在那大宅里过活。
几次去探望都被曹睿的管家给打发出来。
使了许多钱,才得知姐姐多次触怒主母,早被关起来了。
钱五说,如今曹睿隐退,不管是曹家手笔还是他个人,都撇了干净。
这张衙内亲自出来拿人,曹睿躲了,必要一个卒子,鞍前马后。
如今偌大的官职凭空砸下,怎么能信。
是啊,县尉呀,朝廷授官,他张衙内能只手遮天说给谁就给谁。
钱五说得对。
只怕,此间事了,就是他连三命丧之时。
快点救出姐姐,逃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