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菲见她脸色煞白的模样,又念及她肚里有孩子,还是让荟如搬来了圆凳让她坐下。
只是方才楚楚搬了小皇妃这一名头,她也只好端着:“当初你犯下过错,我罚你抄书已是网开一面,你毫无悔改之心;今日擅闯清欢苑,扰我姐妹几人清净,错加一等。待你回至偏院,我会亲自差人守着你将书抄完。”
“欢欢,我……”
张玲珑嗫嚅,“下月初六,我便要嫁给你舅舅,届时我们才是一家人。”
“哟,说我是外人呢?”
楚文灵捂唇自嘲,看她跟看小丑似的。
端起茶案上的茶润嗓,举手投足间,却将锁骨处的痕迹暴露无疑。
青紫触目,张玲珑神色一慌,吓得险些没坐得住。
“张小姐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舅舅曾说过,你们大婚,嫁的是舅舅而非崔家。无论如何你都算不得崔家人,跟我自然也算不上一家人了。”
“荟如姐姐快些将这个女人请出去吧,爹爹都没在府上,也不知来这儿自讨没趣做什么。”
崔晏榕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你觉得我们这儿有谁是欢迎你的吗?还是说你又憋着什么坏,想趁着爹爹不在嫁祸给我?”
“榕榕,你误会了?”
“那你是想嫁祸给姐姐?”
“我没有……”
“难不成你是冲着楚楚姐姐来的?”
这些日子在崔府待着,消息闭塞,隐隐听得有下人提及朝廷有变,恐是有战。因而一连多天未见崔胤,心里极慌。
今日她无意间知晓楚文灵时常来崔府,所以特意过来彰显崔胤未婚妻子这一身份。
现下被戳中心事,她一时词穷,不知如何作答。
见她语塞,楚文灵扯唇讥诮:“还真是冲我来的?崔胤既然决定娶你,你就安心做新娘子便是,你这是在担心什么?”
“就是,爹爹这个老头子怎么配得上楚楚姐姐这样漂亮的姑娘!”
崔晏榕叉腰说道,“也就你这样的女人,会将他当成宝贝,费尽心思地想要嫁给他。”
张玲珑藏于袖口的手紧了又紧,阴恻恻地瞥向楚文灵。
既是瞧不上,那你又为何让他靠近!你身上的那些痕迹又是如何回事!
心里带恨,却又不敢在这儿当面问出来。
于是匆忙告别柳芳菲,在荟如的监守下回了偏院,忿忿不平地抄书了。
“阿妄说前些日子在许府翻找到不少张玲珑向许锦云的求助信,张玲珑上次被舅舅送回张家后,日子过得并不算好,许锦云暗里送了不少银子给她。”
提及这个,柳芳菲惴惴不安,唯恐有事发生,“如今许家没了,舅舅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怕什么,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旁人不晓得,难不成舅舅没向你解释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听他这些解释作甚?”
楚文灵脸一红。
说得好听点,他是自己的风月好友,说得不好听,他就是自己养的面首!
还是不给银子却依旧很卖力的那种!
再者说,这些日子他入宫忙碌。
早出晚归,赶到自己屋里第一时间便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事后忙完,又倒头大睡,什么话都来不及讲。
他和张玲珑是什么关系,到底要不要成婚,这些事情他不说,自己也不问。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着,也挺好。
夏日天黑得晚,可今儿不知宫里发生何事,直至夜幕降临蝉鸟鸣叫也不见得崔胤与司徒妄出宫。
楚文灵留在崔府吃过晚饭,思忖着要不要回楚家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崔胤与司徒妄伴着如墨的夜色离开皇宫,原本打算分道扬镳,却听马夫说楚楚在崔府,于是又一同归来。
木门“嘎吱”一响,摇曳的烛光下,一室柔和。
抬脚迈进的瞬间,他的目光就被幔帐深处的那抹静谧与温柔牢牢锁住。
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楚,侧身坐于床边,发髻微散,不经意地垂落在双肩。橘色的烛光映在发端泛起柔润的光。
明媚张扬的侧脸蒙上一抹恬静。上勾的眼尾轻垂,目光如水,注视着早已进入梦乡的榕榕。
本能地,他不想要打破这样的温馨。嘴角挂着微不可查的满足与笑容。于是索性顿在门口,光是看着,一日的疲惫与倦意都被一扫而空。
“你回来了?”
床侧女子扭头,看向松怔的人,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
像极了深夜等待丈夫归来的妇人。
又忽觉这样的话越界暧昧,起身欲走:“原本是打算吃过饭就走,结果榕榕让我给她讲故事。”
似是解释,可崔胤听着只觉得更加动人了。
“今日鄯州暴乱,君上下令要对士兵严加训练,随时战斗,所以才回来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