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时，吉姆已经完成了设备的调试。

平静的镜面闪烁光芒。

几秒钟后，波纹渐息，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庞清晰地浮现在镜中。

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精明干练。

“吉姆技术员？日安。巨橡镇的地脉波动情况还没好转吗？还是只能使用水镜术进行通讯？”年轻男子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

“这位是……？”他的目光越过吉姆，落在了季澄身上。

随后恍然大悟，“您就是新聘请的顾问吧？久仰大名！没想到您如此年轻！我是银辉城商业同盟总部联络员，阿尔文·索耶。很荣幸能与您直接交流。”

“阿尔文联络员，幸会。”季澄微微颔首致意，保持着礼貌疏离的姿态。

他心中快速权衡，最终还是决定对黑林之事闭口不谈。

“指南这么快就完成了？真是高效率！”阿尔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请稍候，我立刻为您转接知识归档组的评审专员们，他们一直在期待这份资料。”

水镜中的画面晃动起来，仿佛镜头被拿起移动。

很快，画面稳定下来。

背景换成了一间光线明亮的办公室。

阿尔文的脸出现在画面的一角，而画面中央，是几张宽大的、堆满了羊皮纸卷轴和厚重典籍的书桌。

四五个年龄各异、但都穿着文员服饰的人围坐着。

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

他推了推眼镜：“幸会。我是知识归档组的高级专员，赫伯特·格林。”

“您之前提交的那篇关于特定魔兽潜能发掘与启灵现象的论文，在格式的规范性、逻辑链条的严谨性方面，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坦率地说，我们几位专员都曾尝试模仿您那种独特的行文格式和论述方式，可惜……”

他微微摇头，带着一丝无奈，“只得其形，难得其神。听闻您此次撰写的，正是关于学术文本格式本身的规范指南？我们知识归档组全体同仁，对此都抱有极高的期待！”

赫伯特专员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位中年或青年文员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季澄的目光充满了学术性的热切和求知欲，仿佛他不是来提交报告的，而是来授课解惑的导师。

季澄心中暗自莞尔，果然如此！

对于这些毕生与知识整理、归档、标准化打交道的学者型官僚而言，能把那些看似基础、实则深刻影响知识表达与传承效率的概念梳理清晰、界定明确、形成体系，其价值远超过一篇具体的技术报告。

他前世哲学系锤炼出的逻辑思维和对学术规范的深刻理解，加上穿越者带来的、迥异于本世界的知识结构，在这异界的学术土壤上，无疑是一次精准的降维打击。

“感谢赫伯特专员及各位同僚的认可。”季澄微微欠身，姿态从容不迫，“那么，我现在就将《通用学术文本格式规范指南》的内容，向各位进行阐述，以供评议？”

“有劳季顾问了！”赫伯特专员郑重地点头。他和其他几位文员几乎动作一致地拿起手边的笔，在他们面前铺开的纸上悬停，如同记录笔记的小学生。

“好的，那我将给各位翻动书册。”季澄拿起自己那本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等等，季顾问，”赫伯特专员忽然开口，带着一丝歉意，“非常抱歉，因为水镜术的通讯特性限制，它无法像地脉传输机那样稳定高效地传输文字图像信息。因此，只能辛苦您，将指南的内容逐字逐句地为我们诵读一遍。我们会同步进行详实的记录。给您添麻烦了。”

朗诵？！

季澄握着书册的手微微一僵，有些愕然地看向水镜。

他万万没想到，最终会以这种开讲座的方式提交这份指南。

这场景让他瞬间梦回前世大学课堂的论文答辩！

阿尔文联络员的声音适时从镜缘传来：“是的，季顾问，这是目前地脉不稳状态下的权宜之计。水镜术主要传递声音和影像，大段文字传输效率极低且容易出错。只能辛苦您了。”

赫伯特专员目光充满了学术期待：：有劳了。请开始吧——”

他示意身边的同僚们执笔待命。

季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荒谬感，目光落在书页上那由他亲手写下的、融合了两世智慧的规范条文。

也罢，就当是给异界的学术官僚们开一堂论文写作入门课了。

他调整呼吸，用清晰、平稳、带着一种独特说服力的声音，开始诵读：

“《通用学术文本格式规范指南》”

“序言：规范之意义……”

“第一章：论文的定义。”

“1.1 广义而言，论文是以系统化、规范化形式呈现的，基于证据与逻辑链的学术论述载体……”

“1.2 其核心价值在于：构建清晰的知识表达框架，确立论述的权威性与可验证性，促进知识的有效积累与传承……”

清朗的诵读声穿透了酒馆的嘈杂，与水镜对面响起的“沙沙”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吉姆站在季澄旁边，起初还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试图从水镜里观察那些商会大人物的表情，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但随着季澄不疾不徐地诵读，赫伯特专员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以及他旁边那位年轻文员因激动而不小心在羊皮纸上划出的一道墨痕，都清晰地落入了吉姆眼中。

少年技术员的脸色渐渐变了。

质疑变成了困惑。

他无意识地挠了挠头顶的卷毛，看看季澄沉稳自信的样子，又看看水镜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如同海绵吸水般认真记录的老学究们……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喂……”吉姆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季澄，“他们……他们怎么……好像听得很认真啊？还在拼命记笔记？”

季澄没有理会身边这位小赌友的动摇，继续翻开下一页：

“第二章：规范格式的价值……”

“2.1 提升信息密度与表达效率：结构化的文本……”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这场异世界学术史上的首次论文格式规范讲座。

而吉姆，这位年轻的商会技术员，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自认为稳赢的一百金币，一点点地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