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没人说话了。
于是楚翎接着道:“再说这孝服。碎布条确实出自这身孝服不假,但诸位请看,若是不小心被枯枝扯下的布料,断口应当参差不齐、呈撕裂状的毛边才对。”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寻常的素帕,往桌角一勾,帕子立刻被勾出几道毛边,丝丝缕缕的线头清晰可见。
他接过泓久拿着的碎布,与帕子一同展示:“这碎布的边缘,以及孝服上对应的破口,切口皆是整齐平滑,分明是被人用剪子裁下,绝非被树枝勾破!”
镇南侯不禁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楚翎继续道:“孝服虽在我院中搜出,但仅凭一道与碎布吻合、却来历蹊跷的口子便认定是我所为,实在牵强。府中下人众多,又逢凤梧苑正在修缮,每日进出者鱼龙混杂,谁都有可能将这孝服藏于我院中,蓄意嫁祸于我!”
沈姨娘若有所思:“楚公子所言有几分道理,这字迹和孝服,确实不能完全证明就是他所为。”
董姨娘道:“此人向来伶牙俐齿,妹妹你别忘了,有人真看见他和薛姨娘在……”
不等她说完,楚翎直接打断:“如果我没记错,刚才证人说是看到一个身形像我的人,但没看清究竟是不是我,我说的可对?”
他问着王伯。
“是,老奴确实没看见正脸……”
楚翎步步紧逼:“你既没有亲眼见到是我,也未听闻我们交谈,仅凭衣着和大致身形便武断指认,那我倒好奇一问,府中几位少爷年纪与我相仿,身形亦有相似之处,你为何不怀疑是他们中的哪位?”
“这……”
王伯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几位少爷都住在东院,平日就算出门散步也只会去更近的大花园,很少来小花园……”
“哦?”萧青樾出声,似笑非笑地睨着王伯,“看来你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嘛。”
楚翎往他那边看去,萧青樾避着人悄悄冲他眨眨眼。
楚翎硬生生偏开视线。
王伯吓得赶紧跪倒在地:“老奴、老奴只是……”
“只是什么?”楚翎提高音量,“只是有人特意告诉过你,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不、不是的……”
楚翎不再理会,转而对镇南侯道:“侯爷,既然陷害我的人有人证,那我也想请您传唤一个人,当面对质。”
“谁?”
过了半刻钟,主院小厨房的厨子被严风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油腻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浑身抖如筛糠。
楚翎已经被准许站了起来,但腿还是有些软,红棠在旁边扶着他。
他问厨子:“昨日我让你去大厨房拿冰,你推拒说自己腹痛难忍,可你知道吗,有些病就算好了,脉象上也会留下痕迹。”
厨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楚翎俯视看他:“我可以请府医来诊脉,看看你昨日是真病,还是装病?如果你说谎,那就是诬陷主子,我想,侯府的规矩你比我更清楚……”
厨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是小人见钱眼开!侯爷,夫人,是有人让我引楚姨娘去大厨房的,我有罪,我有罪……”
听到这儿,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
镇南侯摆摆手,严风心领神会,按住厨子的肩膀,只听“咔”的一声,臂骨断裂,厨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当场痛晕了过去。
离得最近的几个姨娘吓得花容失色,唯有楚翎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没有半分怜悯。
“楚翎。”镇南侯唤着他,“你先坐下吧。”
楚翎没有动。
他重新跪下来,再抬头时,眼尾泛红:“侯爷,楚翎清清白白……”
这一声唤得极轻,与方才辩驳时的凌厉判若两人,萧青樾正玩橘子的手突然一停。
镇南侯心头一揪。
他想起初见楚翎,那时这人也是这样仰望着他,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中,混着不甘和坚韧。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楚翎面前,托住他的手臂:“起来。”
楚翎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在站直的瞬间轻“嘶”一声,身形晃了晃:“走不了……”
于是,镇南侯在满堂惊愕的目光下,弯腰就把楚翎给打横抱了起来。
楚翎素白的衣摆在空中飘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旁边的萧青樾看得眼都直了,橘子被他掐得稀烂,汁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刚接过茶杯的侯夫人更是惊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镇南侯对此置若罔闻,抱着人,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往外走。
只留下一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