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侯方才还春风得意的脸瞬间阴沉,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凤梧苑赶。
“拿我的牌子,去请太医院的王院判!!”
“已经让人去了!”
楚翎病得确实不轻,镇南侯赶到床前时,已经不省人事了。
“翎儿?”
镇南侯去摸他额头,却被滚烫的温度惊得猛地一缩。晌午还好端端的人,这会儿就像霜打的花,蔫蔫地陷在被子里。
楚翎剧烈咳嗽起来:“水……”
镇南侯赶紧去拿茶杯,一摸水早就凉透了。他气得把杯子狠狠摔地上:“伺候的人呢!!”
他的怒吼震得人都跟着抖三抖。
楚翎动了一下,都烧糊涂了还在唤着:“侯爷…侯爷……”
镇南侯二话不说去抱他:“本侯在这儿,莫怕。”
过了半炷香,冯总管带着太医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镇南侯将人放回榻上,落下床幔:“快诊脉。”
太医搭上楚翎的脉息,可脉象让他深深皱眉。
这脉跳得古怪,浮滑中带着涩滞,又隐隐透着几分热火,老太医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镇南侯紧张的神色,忽然想起京中流传的闲话——都说镇南侯纳了位男妾,宠得紧。
他心里顿时透亮,明白了七八分。
在宫里当差这些年,他什么阵仗没见过?先帝在位时,那些得宠的男侍们十有八九侍寝后都会发起高热,当今圣上虽不似先帝那般荒唐,但偶尔临幸了男侍后,也常传他去瞧脉。
这里头的门道,他再清楚不过。
“如何?”镇南侯问。
“回侯爷,公子这是身子透支,气血两亏引起的虚热,待下官开一剂温补的方子,好好调理几日,便无大碍了。”
镇南侯坐到床边,拂开楚翎额前汗湿的发丝。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双颊透着病理的红晕。回想昨晚,自己确实是失了分寸,要得狠了些,这小东西又倔,疼了也不肯说,怎么折腾都全部接纳……
“用最好的药。”他吩咐道。
冯总管听得真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侯爷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自责,又像心疼。
·
戌时左右,楚翎醒了。
守在床边的红棠喜出望外:“公子您感觉怎么样?奴婢这就去禀报侯爷,侯爷一定高兴坏了!”
“不急。”楚翎叫住她。
红棠扶他坐起来,往他腰后塞了个软枕:“侯爷一直在这儿陪着您,刚刚大少爷来找侯爷商议要事,侯爷才离开了一小会儿。”
“哦。”
红棠端来药碗:“您先喝药吧。”
楚翎没有动,而是盯着黑黢黢、散发着苦味的药汁,皱皱鼻子:“太苦了,去取蜜饯来。”
支走红棠,楚翎端起药碗,将整碗药汁全倒进了花盆里。
他卷起左袖,雪白的手臂内侧赫然现出两个猩红的小点,深陷皮肉,周围泛着一圈青紫色。
他又打开了暗格。
“圆豆”已比一月前胀大了数倍,表面覆着一层像蛛网一样密布错乱的深红色干涸血纹。
最骇人的是,它正在微微搏动。
楚翎咬破中指,一股类似腐肉的酸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胃里止不住剧烈翻涌,强忍着恶心,将变成酱油色的血滴在了“圆豆”身上。
圆豆很快就“吃”掉了。
同时,它的外表某处诡异地凸起一小块,接着又平复,周而复始,像有什么活物正在里面蠢蠢欲动,试探着破壳的时机。
楚翎刚把木罐塞回暗格,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推开房门。
“身上感觉如何?”是镇南侯。
他来到床前,探了探楚翎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人了。
“好多了。”楚翎说。
听他声音仍是虚弱,镇南侯无比懊恼:“是本侯不知节制,让你受苦了。”
楚翎却摇摇头。
“是我纵着侯爷的,其实我……”他轻咳了一声,“我心里是欢喜的。”
镇南侯心头一动。
“傻话,再怎么样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他将人揽入怀中:“太医说你身子虚,要静养半月,这期间,本侯绝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