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乱作一团。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就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后退了半步,而等他看到楚翎后背的伤时,不由得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
他的手悬在半空,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交错的红肿鞭痕,他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更令他心惊的是,楚翎的右肩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完全没入皮肉,只余下刀柄露在外面!
镇南侯吼道:“愣着干什么,快!”
楚翎紧闭双眼,半边衣衫被血完全浸透,大夫探了探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侯爷,这刀……插入极深,紧挨着肩胛要害,若是贸然拔出,只怕会危及性命啊!”
“拔出来。”
“侯爷三思啊!”
“本侯让你拔就拔!他死不了!”
大夫不敢再多言,颤巍巍地握住冰冷的刀柄,稍一用力,就能听到刀刃与血肉摩擦产生的黏腻声响。
昏迷中的楚翎突然剧烈抽搐。
“按住他!”
一旁的泓久和严风立刻上前,分别用力按住了楚翎的四肢。
大夫咬紧牙关,心一横,猛地将匕首彻底拔出!
“嗤”的一声,一道血箭从血窟窿里喷射而出,溅在床幔上,像开了朵朵猩红的花。
盆里的清水迅速染成了暗红色,用来擦拭的帕子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垂在盆沿。
包扎好伤口,众人退去。
镇南侯站在床前,盯着楚翎褪尽血色的脸,思绪悠悠,他回忆起半个时辰前,在书房里发生的那场惊变——
鞭子一次次落下,每次都在那具单薄的身躯上留下鲜艳的痕迹。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故意将下一鞭抽在楚翎皮肤最嫩的大腿内侧。看到楚翎的身子猛地弓起,像极了去年他猎到的一只白狐,中箭时也是这样疼得剧烈颤抖,束手就擒。
这顺从的姿态本该让他满意,可皇帝那句“镇南侯,你太让朕失望了”的话又在耳边炸响,首辅一派幸灾乐祸的模样更让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楚翎捡折子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与那些弹劾他的文官的手如出一辙,一样的令人憎恶!
那一刻,他想折断这双手,想听指骨断裂的声音,想看它们扭曲变形的模样。
听着楚翎的闷哼声,他感到一阵快意,仿佛每抽一鞭,就能将今日在朝堂上受的窝囊气发泄出去一分。
于是鞭子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直到楚翎突然跃起,抓住了桌上的一把裁纸刀。
多年征战沙场练就的本能,让他轻松避开了要害,他夺过刀,然后,毫不犹豫地,反手刺进了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里。
他甚至恶意地转动一圈刀柄,刀刃在血肉中搅动,楚翎疼得蜷缩起来,像只被钉在标本里的蝴蝶,一时间,他心中涌出一股诡异的欣慰。
终于,这小东西又被逼出了野性。
窗外飘起了雨,雨点打在窗上,被褥下的身躯发抖着,像个不安的孩子。
“不准怨我,这是你自找的。”
他拿起那把擦干净的裁纸刀,刀锋贴近楚翎的脖子,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楚翎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依旧锁得很紧,像是本能地抗拒着。
镇南侯低低笑了一下,把刀扔在床边的矮几上,放下床幔,大步离开。
·
傍晚楚翎醒来了,他不顾伤口有再次崩裂的危险,执意要回凤梧苑。
彼时镇南侯正在漪兰院,听到泓久来报,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今日是十五,按规矩主君需与主母同膳同寝,自马场那日不欢而散后,侯夫人已许久未见到他了。
有时沉默比争吵更令人窒息,就像此刻的两人相对而坐,却形同陌路。
侯夫人不禁想起从前,那时镇南侯会问几句家事或府中用度,她生辰时也会差人送来礼物,虽不亲至,却也给足了她这主母应有的体面。
直到楚翎进府……
“兵部此次布局严重失误,致使我军陷入海寇重围,折损战船五艘,将士伤亡近千人。”镇南侯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冷冷道。
侯夫人心头一紧。
如今朝中风声鹤唳,首辅一党更是虎视眈眈,她虽与侯爷有嫌隙,但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无法置身事外。
“圣上怎么说?”她追问道。
“还能怎么说?斥责兵部无能,全体罚俸半年,即刻修改作战方案,务必下一战必胜,否则严惩不贷。”
侯夫人松了一口气,这处罚比她预想的轻得多。
“那东南战事究竟如何了?”她又问道,试图转移他对萧宗檀的怒意。
“赵坷正在整兵备战……对了,你是不是有个表兄在那儿,是个千户?”
侯夫人道:“是,不过他年初时刚升了正四品佥事,如今主管后勤粮草。”
镇南侯嗤道:“那还真不容易。”
侯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李家这些年日渐式微,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如今族中能出一个正四品的武官,已是费尽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