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樾瞧着他俩,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行,我走,我去瞧瞧爹的心上人,别真让圣上给欺负了去。”
他刚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茶杯被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萧青樾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正要朝御帐方向走,却迎面看见来了一个抱着古琴的人。
是楚翎。
墨黑的发丝在夜风中飘动,在发现萧青樾时愣了一下,随即对身边护送他的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侍卫便行礼退下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萧青樾立马迎上去。
“嗯,他说自己乏了,让我过几日再去。”
楚翎穿的衣裳是宫制的,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味扑面而来,他是从御帐出来的,还有御前侍卫亲自护送……这一切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扳过那张秀气的脸左右细看,从左看到右,从眼角、鼻翼到嘴唇,不放过任何一处,然后他又掀开宽袖,腕骨光洁。
楚翎由着他动作,不反抗,也不说话。
萧青樾还不放心,又把那已经被他检查了无数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领扒开看了看,这才抬起头,执拗地问:“他没碰你吧?”
他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明明糖罐已经空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仿佛多问一遍,罐子里就能凭空变出糖来一样。
楚翎不答,反问道:“四少爷想听什么答案?”
“现在是我问你。”
“哦,我不想说。”
“楚翎!”
萧青樾一把将他拽进旁边昏暗的树丛里,将人抵在树干上,树皮硌得楚翎后背生疼。
一片枯叶落下,飘飘荡荡地坠入两人之间。
“四少爷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他,毕竟你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楚翎抬手,指尖轻轻刮过他凸出的喉结:“是你告诉他,我喜欢吃甜食的吧?”
“萧、青、樾,谁准你说的?”
话锋一转,他重重按了下去……
·
楚翎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挨骂或者更糟的对待,不料,一进营帐,萧翦居然很平静。
“他跟你都说了什么?”平静得有点反常。
楚翎答:“没什么,没说什么,就是弹琴,弹了些小曲儿。”
“就这些?”
“就这些。”
镇南侯擦着已经十分锃亮的长刀,又问:“本侯打算将你送给圣上,你当如何?”
楚翎抬眸,正对上萧翦眼中那团暗火:“侯爷莫要开这种玩笑。”
“本侯同你说真的。”
镇南侯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半点慌乱,可楚翎的眼睛清亮极了,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我已是侯爷的人,怎么能再去伺候别人?”楚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即便侯爷真决定了,我宁死也不从。”
说罢,他竟夺过长刀,刀刃直接架到自己脖子上,稍一用力就能见血。
这下,镇南侯终于慌了。
“快放下!翎儿,别冲动!”
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像两头正在掐架的困兽。
楚翎把刀又往皮肉里压了压:“侯爷既然不要我了,又何必假作关心?”
“本侯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楚翎摇头:“侯爷不信我,我也不信侯爷了。”
“我若真疑你,当初何必冒着丢了命的风险,把你从马蹄下救出来?”
窗外模糊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大概是野猫或者巡夜的侍卫路过。
重提此事,楚翎有些晃神:“那侯爷今日为何……”
“试探你。”萧翦瞅准机会把刀夺回来,“想看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会不会扔下本侯去攀高枝。”
“……我不会走的。”
“当真?”
楚翎不置可否:“皇帝会让我当皇后吗?他不会,也不能。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许我这样的位置——而这人现在就在我眼前。”
萧翦呼吸一滞:“翎儿……”
他记起两个多月前,军队快进京城时,曾在一座小山头上歇脚。
楚翎望着远远处灯火渐起的皇城,开口说:“我总算明白,书里说的‘一览众山小’是什么样了?”
萧翦转头时,楚翎也在望着他——单薄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散,却又死死扎在这烂泥似的世道里……
他情不自禁的想亲面前的人,楚翎躲开了。
“我累了。”他说。
“本侯抱你睡。”
楚翎没有推辞,他很疲很倦,一沾枕头,睡意涌来。
“明日本侯要陪圣上去别宫见外邦使臣,泊槐是兵部要员也得跟去,围场这边就剩你和青樾了。”
楚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萧翦将他往怀里带了带:“那小子容易冲动,你替我多盯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