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病倒了,下人们议论,说她是被二少爷的事给急病的。
她躺在床上,喘气都弱了,把康妈妈叫到跟前,断断续续地说:“去…去告诉檀儿…叫他别急…娘一定…一定想法子……”
话没说完,她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全是血。
大夫来看过,说是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开了几副疏肝解郁的方子。侯夫人吃了几剂,身子还真见好了些,只是精神头到底不如从前,时常对着窗户发呆。
大夫说,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萧翦一次都没探望过,偶尔路过漪兰院,也只是淡淡问一句夫人的病情,从不停留。
如今是窦姨娘掌家,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曾向侯爷提议,说自己忙不过来想要个帮手,话里话外就差没直接点名要楚翎了。
萧翦没答应,说楚翎另有要事。
这日沈姨娘来凤梧苑串门,说起侯爷不日就要动身去南境的事。
“侯爷因病耽搁了些时日,如今圣上催得紧,公子这回可要随行?”她问。
今年的葡萄略有些酸,楚翎尝了两颗便放下了。他接过小厮递来的湿帕子擦手,顺势把腿搁在旁边的绣凳上,抬抬下巴,示意他捏一会儿,惹得那小厮偷偷飞过来一记幽怨的眼神。
“我不懂打仗,跟去做什么?”楚翎语气懒懒的。
沈姨娘意味深长的笑了:“可我怎的听说,侯爷早已吩咐下去,连公子行军的冬衣都备了好几套呢。”
小厮按摩的力道突然加重,楚翎吃痛,抬脚踹中他的心窝。
对方侧身躲了过去,趁机握住他的脚踝,脱掉鞋子,拇指隔着布袜,顺着他的踝骨缓缓打圈。
楚翎咳了一声,不动声色:“是么,他从未和我提过。”
沈姨娘道:“我也是偶然听窦姐姐提了一嘴,不过公子还是早作打算为好,南境瘴气重,稍不留神就容易染上热症……”
她顿住,疑惑地看着楚翎泛红的耳尖:“今儿天很热吗?要不要让人把窗子开大些?”
楚翎缩了缩脚,正色道:“不必。”
小厮握得很紧,没让他挣脱,得寸进尺地挠了挠他的脚底,楚翎瞪他,对方回以一个无辜的笑。
沈姨娘继续道:“其实公子离开京城也好,近来府里是非多,避一避倒是清净。”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簌簌地往下掉,像没根的浮萍似的身不由己。
楚翎望着一地落叶出神。
沈姨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叹道:“这树年年掉叶子,又年年长新芽,人要是也能这样,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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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侯要带楚翎去前线的消息没瞒太久,萧惟槿回府那日,萧翦便在饭桌上宣布了此事。
除了镇南侯,其他三人俱是一怔。
萧泊槐放下筷子:“父亲,这怕是不合军中规矩。”
萧惟槿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萧翦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缓缓扫过。
萧泊槐面色凝重,萧惟槿频频往楚翎那边偷瞄,而楚翎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着青菜,仿佛这事与他毫无干系。
“怎么?你们是对为父的决定不满,还是觉得为父连个人都护不住?”
席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楚翎嚼菜叶的咯吱声,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倒让萧翦心口那点闷气散了些。
“楚翎,你自己说呢?”他问。
楚翎抬起头,唇边沾着点油光,冲萧翦露出个乖巧的笑:“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侯爷的。”
用完膳,萧惟槿和镇南侯谈事,楚翎识趣地离开,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大少爷何事?”
萧泊槐诧异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
楚翎拐进了一个僻静转角,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转身问:“你还好吧?”
萧泊槐跟上来:“还能喘气。”
楚翎细细打量着他,自那日后,他已许久未见对方了,萧青樾说他一直在医馆调养,想来是同自己一样,借着由头避开众人,清除体内残余的药性。
“你是怎么中招的?”他问。
萧泊槐坦然告诉他,说是自己身边用了多年的小厮被人收买了,在茶水里做了手脚。
“那人呢?”
“死了。”
楚翎抬眸,眼神清冷。
萧泊槐平静道:“自尽的,被发现时喝了一整包砒霜,没得救。”
当楚翎又问他小厮的家人时,萧泊槐不说话了。
“大少爷倒是干脆。”他阴恻恻道。
“不是我做的。”
“是与不是还重要吗?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我都清楚,现在不算真正的安全。”
“你想如何?”
楚翎不接他的话,只忽然说:“茶叶没了。”
“嗯?”萧泊槐挑眉。
楚翎伸出三根手指:“你再帮我弄点来,这次我要够喝三个月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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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来了个很厉害的道士,称自称能通阴阳,擅驱邪祟,几日后,侯夫人以“夜不能寐”为由请那道士进府做法。
道士在漪兰院摆开香案,又是摇铃又是洒水,折腾了大半日,最后神神叨叨地说府内有“邪气相冲”,煞有介事地取出一尊铜像,说是开过光的法器,要侯夫人务必供奉在床头镇宅安神。
消息传到萧翦耳朵里,他冷笑一声说:“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