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更无耻的话呢,小娘想不想听?”
楚翎忍无可忍,抓起一团纱布往他嘴里塞,萧青樾赶紧讨饶:“错了错了!不说了!呸,呸!!”
“该。”楚翎骂道。
都弄完,楚翎去拿水盆清洗,刚走一步,就被萧青樾一把拽住,受伤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将他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床上。
“别乱动,伤口又要裂开了!”楚翎急了。
萧青樾充耳不闻,用没受伤的手臂环住他:“我想你了,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楚翎心跳加速,僵着身子,最终没有推开。
“你这家伙……”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真讨厌。”
·
此次一战,官军伤亡过半。
楚翎站在帅帐外,里面传来时断时续的议论,将领们正在复盘这场惨败。
官军被诱入密林深处,林中忽然升起瘴气,同时埋伏在侧的南境军趁机杀出,大军仓皇撤退,不幸又在狭窄山道遭遇滚木礌石。
萧翦说:“那瘴气来得蹊跷,定是……”话没说完,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楚翎等到他们结束,才端着凉透的汤药走进去。
萧翦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他目光阴沉,盯着地图上那片被圈出的区域。
“侯爷,该喝药了。”楚翎将碗放在桌上。
萧翦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楚翎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沙盘上插满红色小旗的密林模型,几面旗子歪倒在地,如同战场上来不及收拾的尸骸。
两人都沉默着,直到泓久送午膳进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先吃饭吧,待会儿再看不迟。”楚翎按住萧翦要去拿新军报的手。
“……好。”
饭菜简单,两菜一汤,楚翎布好碗筷,像在侯府时那般,先盛了半碗清汤递过去。
“说起来,你跟本侯来军营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楚翎给他添了些菜:“比预想中好一些,只是夜里常有调兵,总睡不安稳。”
“娇气。”萧翦又问,“圣上给你的那个香囊呢?没效用?”
楚翎则道:“说来奇怪,路上挺有用的,到了前线反倒不灵了,尤其是侯爷不在营中时,更是难以入眠。”
萧翦看了他一眼,眉头舒展:“今晚让军医给你开副安神的药。”
“不必麻烦……”
“这是命令,若休息不好,如何侍奉本侯?”
楚翎垂眸:“是。”
萧翦满意了,夹了块炖得烂糊的肉放进他碗里:“多吃些,养好精神。”
他絮絮说着昨日收到的家书,语气难得松快了几分,信里说,窦姨娘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沈姨娘从旁协助,萧泊槐在朝中表现愈发老练,萧惟槿还是从前那样……
楚翎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萧翦说了许多,但只字不提被软禁的侯夫人和萧宗檀,不多时,严风匆匆进来,说有紧急事情禀报,楚翎识趣地告退。
刚出来没走多远,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萧翦披甲上马,带了一队人疾驰而去。
营地边上,几个军医正忙着给新送来的伤兵包扎,纱布刚缠上就被鲜血浸透。
楚翎绕过他们,远远瞧见校场上有一队步兵正在演练冲锋阵型,为首的将领穿着一身轻甲,身姿挺拔,正厉声指挥着队伍变换——
“动作要快!阵型之间不准留空隙!都想当活靶子吗!”
楚翎脚步一停,惊觉那人竟是萧青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往日里最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已经成了这支精锐步兵的头领,他那副冷峻专注的模样,与在自己面前插科打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楚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萧青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这个方向望来,楚翎迅速退后一步,借着营帐藏住自己,心跳快得能跳出胸膛。
直到再次响起操练的呼喝声,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寝帐,他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又烦躁地合上。躺到床上想眯一会儿,在窄小的床铺上辗转难眠,被褥被作得一团乱,始终找不到半点睡意。
他索性盘腿打坐,校场上的操练声隐约可闻,夹杂着某人在发号施令。
夜色渐渐沉下来,萧翦还没回来。
楚翎吃完饭,出去采了些野草,独自往回走,营地里点起了篝火,照得四周人影幢幢。
突然,一条手臂从营帐后伸出,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楚翎第一反应是萧青樾又来胡闹,然而,对方身上飘起的陌生的气息,让他发觉不对。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抽出刀抵在来人颈间。
对方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反抗,反而低声说了句话。
楚翎握刀的手一抖,不可思议,许久,他用同样的苗语回了句:“阿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