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鞭如利刃般挥了出去,将那些癫狂的藤蔓尽数斩断成细小的碎块儿,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再切断根须。
然,还是迟了一步。
如纸片一样的人飘落下来,陌夜从未如此害怕过,这一次他竟不敢伸手去接。
待他反应过来,灵力轻柔地将那“纸片人”一卷,抱在怀中。
灵核早已不堪瘴气的侵蚀而破碎,却始终不愿就此离去,强留下一口气的紫桐,终于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小鬼……你终于来了……”
薄如纸翼的手用仅存的一丝气力指向身后的茅屋,随即跌落下来。
心事已了,再无遗憾。
灰飞烟灭。
陌夜单膝跪在那里,维持着抱着的姿态不知过了多久,他木然地看着手中空无一物。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的唇边尝到了咸味。
原来,他也是会流泪的。
过去无论是被亲生母亲不闻不问,还是被族人唾弃欺凌,他都未曾流过一滴泪。
他以为那种东西与他无缘,更不用说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落下这软弱的东西。
即便是在落入食人妖花中,身体慢慢被腐蚀,他也未觉得有多疼。
然而这一次,扎入心口的刺痛,令他淬不及防。
原来比皮肉蚀骨之痛还要痛的,是这样一种痛。
陌夜缓缓站起身,往紫桐最后指向的茅屋走去。
这里的一切还是如记忆中的一样没变,他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停驻在一张破旧的书案上。
这是唯一与他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堆叠的书册占满了整张桌案。
脑海中的记忆慢慢铺开,有人曾说:“写书最麻烦!我的毕生心血恐怕要在将来与我一同灰飞烟灭了!”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书页一角落款“紫桐”二字。
里面还夹着一张竹签,竹签上写着一行小字:小鬼,书替我好好保存,将来若是遇到有缘人替我传下去。我知道你心不在此,所以也不敢奢望收妖王大人您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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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饭菜和药汤已经凉透,林茉儿仍未见书案后的人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她拢了拢袖口,漫不经心地从袖袋内取出自己抄录的笔记来看。
夜色渐沉,屋中的烛火遽然亮起。
眨了两下眼,林茉儿抬起头正好对上一道锐利的寒光。
只是下一瞬,那寒光忽又收回,仿佛是不经意的错觉。
烛龙鞭跟着甩向饭桌上的那盘并蒂莲,刹那间精致漂亮的花朵变成了粉末。
男人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饭桌前坐下。
拿起那碗黑漆漆凉了的药汤一口喝下,眉宇间不曾有丝毫松动,好似不论是苦是甜,入了男人的口中皆是一样的味道。
“别再做多余的事。”放下手中的碗,连带着饭食都不想去碰。
林茉儿淡淡地扫向掉落在地的糕点细末,不置可否地迎上男人冷淡不悦的目光。
“这个药本王已……”
“我不是来问你药的事,我只是个种花种草的小花仙,医理我不精通,稍后你找几个妖医一同查证便是。“林茉儿启唇打断,男人眉间拧得更深,显然对她又多了几分不悦,但她无暇去管。
陌夜站在那儿,屋中渐渐凝结起一层冰霜,寒气逼人。
像是打定了注意不再同她多说一句,只等着她激怒自己,好给他一个再次挥起手中鞭子的理由。
只是这一次的目标,将换成是她。
“我是来帮你完成紫桐的心愿,并告诉你一些你所不知道或是故意忽略的真像。”
鞭子不出所料地甩了过来,勒住了她的脖颈,只是并未使用上灵力,力道也拿捏得很是恰当,让她尚且可以继续动唇。
于是,就只当是脖子上被带了一个项圈,虽然这比喻自己用在自己身上不太适宜。
“你应该知道,紫桐的死与夜交藤无关。”她抓住男人给她的机会,动起了唇,“是因为瘴气侵蚀,倒置她灵力不敌,灵核破碎。而紫桐特意留下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才会自愿让夜交藤吸食她的血,因为作为灵植的夜交藤为了获得充足的‘水分’,就会用自己的灵力吊着她,让其占时不会灰飞烟灭。”
她一口气将剩下的话继续用唇语说完:“那些夜交藤是紫桐亲手栽种,她比谁都清楚它们的习性,而你与我的大婚当日,你并非真的想要救我,而是看到了夜交藤想起了紫桐,也是因为紫桐,你才会配合喝下这些药汤。”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因为你知道夜交藤并没有错,其实你一直都在责怪自己……当初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