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叶衣幽怨地推着轮椅走来,轮椅上的老人即使面布皱纹,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威严,但她眸色若春色柔和,透着智慧与慈爱的温暖。
“呵呵,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凝茵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和小孩子争什么?”
大祭司愤愤道:“她目无尊长,当然要训斥!”
“你啊,对孩子总是太严厉了。”老族长叹息着说道,身后传来迟叶衣的疑语:“祖母,这又是谁?”
她指的,自然就是殆梓熙身后的忆柒。
老族长朝忆柒颔首一笑,神情祥和恬然:“阁下是世间神明吧?”
后者稍稍抬眸回望一眼,语调清冷平淡:“算是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殆梓熙身上:“你们的事尽快解决,天亮我便要带她离开。”
一旁的待山知双瞳一怔,很快将情绪藏纳。
老族长抬手向后轻拍迟叶衣,示意她退步,朝殆梓熙轻唤:“孩子,还记得我吧。”后者颔首致意,回道:“当然。”
这就是在意识里呼唤她到来的声音。
“过来。”老族长招了招手。
殆梓熙依言走到老人身前半蹲身子,隐约在对方眸中看出忧悲。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族长平淡地道出了惊天一语:“我名‘蔓植’,孩子,你的本源幻灵就是我,……但你自身的力量太过强悍,早已冲破我的极限,反而蚕噬我的力量、乃至生命力。”
本源…蔓植?!她此刻才明白,原来“蔓植”并非类别,而是人名!
老族长手中浮现一柄幽寒匕刃。
“族长!”待山知看出了那是何物,神色无比凝重。
后方的迟叶衣蓦地冲上来,双手握住刃柄闪身向后躲去:“不行!祖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不要你死…”她嘶吼着,握紧绝息刃呜呜咽咽痛哭起来。
“阿衣,祖母不会死去,只要你还记得,祖母就一直在。”老人轻叹一口气,挥手夺回匕刃放入殆梓熙手中:
“孩子,你别听凝茵胡说,她其实打心底里疼爱你母亲,当年众人都视你母亲为不详,但她坚信,你母亲是能够改变全族命运的契机,倾尽心血培养。”
“我想,她是对的。”老族长不舍地看了一眼静立前方抿嘴故作不在意的祭司,握紧殆梓熙的手,将匕刃对准自己:
“只要完全将我吞噬,本源幻灵变为了自身,你的力量就不会受我约束。动手吧,孩子,你会走得更远,或许会抵达我们都想不到的高度?”
殆梓熙蹙眉抬眸,张张嘴又将话语咽下,迟叶衣被老族长的藤型禁锢,向大祭司哭喊求助:“你骗我!明明说好了,要救我祖母…你救我祖母啊!求求你…”
然而对于她的哭诉,凝茵也是无能为力。
寂静夜晚没有星点,只有微风吹拂悲伤的气息笼罩。殆梓熙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正如老族长所说,不受约束会走得更远,即使她的生命有限。
看出殆梓熙的犹豫,忆柒淡淡传入心言:“她的牺牲对这一族而言,至关重要。”
“没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就算此刻不动手,她也早晚会被你吞噬,甚至,整个昶渊见都会化作你的所有物。”
“…”双手握紧幽光匕刃,殆梓熙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利刃对准身前之人:“我记得你,你就在,那么,我想记得你。”
老族长扯着深壑皱纹呵呵笑了,俯身轻抚殆梓熙头顶:“好孩子,那我岂不是可能永生了?”
继而挪身望向泪眼婆娑的迟叶衣,语调无比慈爱:“阿衣,不哭,以后还要替祖母看太阳呢,太阳啊,会照耀大地,予鬼惶一族新生。”
殆梓熙认真聆听老人最后的呢喃,突然感到双手被紧握,老族长竟是握着她的手将匕刃深深贯入自己胸膛!
“祖母!”
幽绿光芒骤然如丝萦绕两人,老族长身上四泄玄色力量涌入殆梓熙身躯!
大祭司凝茵抿唇偏过头,眸底闪着泪光,待山知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又松开,又一次感受到力量薄弱的无可奈何。
一双紫眸扫向对面乌压压的庐苍岳,天,亮了。
“祖母、祖母…”没了力量禁锢的迟叶衣飞奔扑向族长,双臂紧握慢慢消散的老人身形,泪如雨下,“祖母…你说好的,要陪我长大…”
最后,只剩一个留影晶坠在手。
力量全部涌入殆梓熙体内,连同那柄绝息寒刃也被吞噬,她感到体内无比地畅通,力量自如收控,在体内欢跃游走。
“该走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除忆柒外,他牵起少女的手,转眸扫向凝茵:“说到做到,我会让你们得到阳光,只是往后会因此引发什么,都与我二人无关。”
说罢,他抬臂朝高空横划,高空骤然撕裂巨大虚空!
庐苍岳方向的东方闪现柔金辉光,那道辉光穿透一柱柱支撑天地的藤柱,射落流光,镀金蔚之芩,洒下暖芒温暖久经阴寒的昶渊见。
太阳出来了。
“……太阳?”凝茵微蹙眉头,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在昶渊见看到过太阳了。
忆柒:“走吧。”
“…等等。”殆梓熙挪步将走,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待山知,忽的想起来还有个承诺未完成:“帮我一个忙,就当是你丢下我一个人的补偿。”
见她目光幽怨,忆柒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还想为自己辩解:“我…算了,走吧。”
大矩城,两道流光落在薇薇尼蒽门前。
敲响房门,殆梓熙退出一步与忆柒并肩而立,久久,门内传来闷闷不乐的话音:“谁啊。”
“吱——”
薇薇尼蒽红肿的眼底一愣,“哇”的一声跑回里屋:“是梓熙!她回来了!还活着!”
房内一拥而出四个身影,看向门外的目光惊喜又诧异,熠如之开口问:“这位是?”
殆梓熙心知他们在疑惑忆柒,冷冷瞥他一眼介绍道:“忆柒,我…”
“她男友。”他竟直接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一吻,目光冷冷落在珊珊而来的待山知身上。
此刻她只想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没多在意地辩解一句:“我朋友,薇薇尼蒽,现在去救小画画吧。”
“啊,小画画!”
“等等,上面那是…阳光?”
太阳出来了,这里,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