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柒看着李昱祯失望和羞愤的眼神,猛拉缰绳,将马侧停在林子一边,相对而立。
“太子殿下俊秀,让人挪不开眼,我又早对太子殿下动心,佳人在怀,说没感觉是假的,耐得住也根本是没道理,难道殿下面对心爱之人内心能够平静下来?”
李昱祯睨了一眼霍元柒,语气生硬,“采花容易,守花难,花之所以鲜艳,之所以让你喜爱,是因为鲜活,我会忍住,除非两情相悦,除非你不是喜欢花,而是想要占有花,哪怕是一朵枯萎的花。”
霍元柒笑了笑,“有人后知后觉,有人伪装侍人,要是连他自己都不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呢?”
李昱祯逼近霍元柒,又道:“霍元柒,爱一个人本就要学会忍耐,为他让步,不然跟那林间野兽有何分别?还是说大将军本来就是想要满足自己私欲,为了一时的欢愉,舍弃一生的相伴?”
霍元柒挪了步子,边走边说,“好啊,挑逗含苞欲放的花也是情趣,那花不是俗花,性子也是刚烈,既然如此,我再忍忍又何妨。”
霍元柒将马拴好,扒开浓厚的草丛,领着李昱祯进去,李昱祯从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树林里竟然大有乾坤,更精妙的是霍元柒一个外臣竟然轻车熟路。
他以为霍元柒带他出来就是放纵心情,舒缓压力,绝没想到他是要带他去一个别有洞天的地方,心中激起一丝希冀。
霍元柒似是瞧出他的困惑,李昱祯闲聊,他并不刻意,三两句只是顺道揭了谜团。
这里的密道是霍家派人修的,此事是先帝秘旨,就连如今的皇帝也不清楚,是他阿爷临终单独告诉他的。
李昱祯还真觉稀罕,地道还算宽敞,就是有些灰暗,真该拿着火把下来。
李昱祯怕黑,一下来心里就扑通扑通的跳,起初有霍元柒的闲话聊天分散注意力,还有方才的激情刺激着大脑,没那么惊恐。
慢慢的周围安静下来,路也似乎没有尽头,李昱祯畏惧难言,落针可闻的地方,手里的火折子也只是饮鸩止渴,周围也似乎阴风阵阵。
李昱祯的手偷偷拉着霍元柒的衣袖,见霍元柒并没多说,慢慢大胆了些,凑的更近了些,生怕黑暗里从哪里多一双大手来将他叼走。
霍元柒感受到李昱祯猫着腰,在外张狂如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黏在他身上,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霍元柒暗自轻哂,第一次觉得他可能用错了手段,有点后悔这次带他去那个地方。
黑暗里,李昱祯看不大清楚霍元柒的表情,自然不明白他内心所想,虽然受了些苦,可他对着要到的地方,内心仍旧期盼。
一个将军,哪里没去过,带着他来,赔罪的地方肯定不含糊,他还真不知道,霍元柒带他去的地方会是那个冷清,无人愿意驻足落脚之处。
他以为霍元柒是赔罪,奈何那人并无此意。
跟着霍元柒在暗道走了不知多久,顶开上面的石头,天光乍现之时,只觉那光真是令人稀罕。
李昱祯透着气,觉得又活过来了,沐浴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回过神来,打量着这里沧落破败的四周,目瞪口呆,十分不满,瞪着一双大眼,惊愕夸张地张着嘴,扭头问着霍元柒。
“这是冷宫?你是疯了吗?走那么长的路,走暗道,竟然带着我来冷宫?”
见霍元柒沉默,心情不是很好,李昱祯独自走了两步,踩着不算平坦长满杂草的土地,情绪平静许多,又自顾自的嘟囔着说:“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还搞得神神秘秘,这有什么新奇,还是今天有什么不一样,这冷宫里面关着的,见不得人,是被你捉进来的敌国奸细?”
霍元柒嘴角一抽,眉头微蹙,直直的看着李昱祯的后背,眼神阴郁。
“妃嫔不论出身,就算出身草莽,只要有圣恩庇佑,也有至高无上的位份,甚至手握让人不能得罪的权势,不管愿意与否,只要入了宫,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争抢,隆获圣恩,培养势力,进在冷宫的女子,哪个之前不是得圣上眷顾,皇恩浩荡,荣宠万千,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纵使先皇后和他的嫡子亦是如此。”
霍元柒哀叹一声,眉眼难得露出痛心神色,“胜王败寇,可在皇室,输了就是一无所有。”
“那与我何干?”李昱祯唏嘘地叹了口气,却并没将霍元柒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固然悲哀,纵使让人心生怜悯,却并非他之过,他无需觉得愧疚,半顷后又说道:“这些人固然可怜,我既然比这些人幸运些,往后的日子就更该珍惜些。”
“殿下是太子。”霍元柒脸色沉下来,语气冷淡地说道,“你说不争,你的兄弟有谁肯信?就连八皇子也未必相信,朝中支持你,扶持你的臣子又有谁会愿意?有他们在,你的日子就不得平静,你想要的安宁也不会有,没有权势的日子不会是心中想要的生活,没有选择的生活比这里更可怕,没有想要的自由,比流浪在外的乞丐更无奈。”
霍元柒一语中的,李昱祯瞬间爆发,被激怒的李昱祯犹如红了眼的兔子,红着眼发疯:“你这是在逼我?霍元柒,我们不过相识数日,你凭什么管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树敌,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死了又和你有什么干系?”
霍元柒声势弱下来,眼神露出些难辨的温柔,“我不会逼你,我只是在教你认清自我,你早已退无可退,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又算什么争抢?尽早发展自己的势力,避免龙死浅滩,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李昱祯不愿杀戮,他不想看见梦里血淋淋的一幕幕,表面的平静亦是安宁,只要能伪装一辈子,以此粉饰太平,百姓也无需因为争权夺利陷入水深火热,那也并非坏事,他宁愿做个糊涂太子,在这繁华都城中做个闲散咸鱼,了此一生。
李昱祯自私,霍元柒想得不错,他最爱自己,所以,作为游说者的霍元柒用李昱祯的命来要挟,正因为李昱祯乞丐出身,没有什么势力积累,太子之位才落在他的头上。
他不是当皇帝的料,既然没有这个能力,何必勉强自己?
霍元柒堵着李昱祯面前的路,拦着他欲迈出逃走的脚步,李昱祯却觉得那是摧毁意志的利剑。
李昱祯真不明白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令所有的人都为之着迷,像是一个美好又危险的陷阱,困住了所有有希望的困兽。
楚王在逼他,将他们兄弟视作棋子,刻意操控着他们,就连这霍元柒,也非良善,接近他的心不单纯,靠近他救他怕是也另有目的,总之都和那个位置脱不了关系。
霍元柒拉住他,耐着性子的劝说,“你这条命谁都想要,没人背后长眼能护你一辈子,你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可你腰间的刀剑,早不容许你……”
霍元柒刻意顿了下,李昱祯闻言,沉默的摸了摸早就卸下的御剑。
霍元柒狠下心来,乘胜追击,续道。
“我能查到的,知晓的,你的手足亦有能力知道。”
“你若是个普通百姓,这些道理我无需讲给你听,历来有几个废太子能活得好好的,不甘受辱自杀的不在少数,你明明清楚,为什么就不肯狠下心来,就算你不争,可在泥潭之中的人如何不染?”
李昱祯心头一悸,还欲反驳,一阵眩晕,吐出一大口血来,奈何霍元柒巧舌如簧,是个强有力的纵横家,此刻也僵住了。
李昱祯觉得耳根清净许多,听见一声略微颤抖的殿下,便没了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