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婚宴过去的第二天。
许伊人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现在的状况。
应该叫有点微妙的尴尬吧。
在他左边,老太太齐思敏搭着条薄毯在看电视剧。
在他右边,老丈人田彬看天看地假装自己很忙。
在他斜对面,老家公秋定忠安详闭目听耳机。
气氛透露着一种礼貌的安静。
好像应该开口说点什么。
许伊人想。
可是说什么比较好呢?
“喵。”
哦,这里还有一个小家伙。
许伊人低头,和脚边的狸花猫大眼瞪小眼。
狸花昂首低头上下扫视他,对这个前不久才见过面的两脚兽表示疑惑。
喵喵喵,这个人怎么又来了?你们来个人管管啊。
很可惜,管事的人都出门采购物资去了。
猫咪围着陌生的两脚兽转了一圈,倒过来又转了一圈,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还时不时伸头动动鼻子嗅一嗅。
气味确认完毕,狸猫的表情变得呆滞。
这是什么玩意儿?
“咪,过来。”
听到熟悉的呼唤,猫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踏着凌波微步降落在齐思敏脚边。
“喵。”它轻轻叫了一声。
齐思敏摸摸它的头,又挠挠它的下巴,指着许伊人对它说:“这个人以后也是屋头(家里)的一个主意嬢(主人家)了,你不准抓他哈。”
狸花眯着眼睛舒服地蹭蹭,歪着头盯着许伊人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又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转。
“能摸吗?”许伊人问。
齐思敏冲他点点下巴,“你可以先告(试)一下。”
于是许伊人伸出手。
手指停在猫视线里一公分左右,见它没有反应,才慢慢接近,最后落在脑袋上面。
无事发生。
很好,平安降落。
手指动起来,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咪油光水亮的毛发。
掌心传来细微的颤动,小家伙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
齐思敏“哟”了一声,颇有些稀奇:“它平时都不亲人的。”
暗中观察的田彬也很遗憾。
是啊,还以为会被挠一爪子的。
许伊人记得秋声艳吐槽过,说一开始怎么都养不熟,还到处跑,后面养久了才好点。
不过这只叫什么来着?
许伊人:“它有名字吗?”
“名字啊,苗苗倒是给它取了一个,叫薄荷。”齐思敏把毯子捂严实了点,老人家怯冷,“不过喊也不答应,还是咪啊咪地叫。”
薄荷?
许伊人想起秋声艳的薄荷头像,她从来都没换过,这也是一个原因吗?
“为什么叫薄荷啊?”
“嗯,”齐思敏眯着眼睛想了想,“刚捉过来的时候滴点大儿(一点大),苗苗稀奇的很,说要给它起名字。”
这倒是,她对于自己的所属物一向喜欢起名字。
“起了半天也没起好,不是不顺口就是报听(不好听)。”
齐思敏还能记起秋声艳皱着一张脸绞尽脑汁的样子,咬着大拇指想半天,看天看地看院子。
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院子的一角。
那里长着几株薄荷。
“就叫薄荷嘛。”秋声艳脱口而出。
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听完后的许伊人沉默。
啊……就这样?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含义呢,看来她早期的取名风格很随意。
“这猫儿还有名字啊,我咋不晓得?”一旁的田彬插话进来。
连秋定忠也不知何时撑开眼看过来。
齐思敏白了他一眼,刺他一句:“你晓得个屁,你啥子都不晓得。”
莫名其妙被老妈呛一顿的田彬:我干啥子了我?
“你们人在外头,是不晓得撒。”
这回轮到田彬沉默了。
要说他让最难过的事,书莹陪他吃苦算一件,没孝敬好爹妈算一件,还有一件,就是没陪着秋声艳长大。
这个老实的男人静了半天,也只是憋出来一句:“我现在在屋头,以后都不出去了。”
齐思敏望着电视机没说话。
秋定忠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许伊人却是悄悄瞧着他。
印象里他和田彬打的交道不多,不过也一直在家就是了。
应该可以排除这个选项。
“你们干莫子(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几个人吓一跳。
四双眼睛抬起来一看,秋声艳秋书莹还有秋巧珍提着几个塑料口袋站在门口,两对母女神似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莫名。
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
许伊人最先反应过来,“没干啥子,”他撑着膝盖起来,快步上前取下秋声艳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向她解释,“我们摆龙门阵呢。”
田彬迟了半拍,看着许伊人这臭小子献殷勤也是不甘示弱,赶在他后脚跟如法炮制。
“啊对头,我们摆龙门阵嘚,摆龙门阵。”田彬呲个大牙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
秋声艳和秋书莹:?
什么情况,你俩一块聊天,真的不是在明嘲暗讽吗?
后头慢悠悠走过来的秋定忠从秋巧珍手里接过东西,收获了老伴儿疑惑的眼神。
秋巧珍:弄块安?(什么情况)
秋定忠抬起眉毛:不管,你紧他掴家的(随他们去)。
“真的假的,”秋声艳的眼珠从自家老爹转溜到许伊人身上,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大字,和后面的秋定忠对视一眼,“摆龙门阵刚刚咋弄安静?”
许伊人眉毛都没动一下,“啊,那个啊,我们在思考。”
说着,他还扭头去找田彬证实:“老her,你说是吧?”
田彬:“……啊是。”
秋定忠迎着她的目光挤眉弄眼。
秋声艳瞅瞅许伊人,又瞅瞅田彬,也不知信没信,只评价一句:“哦,那你们感情交流得还快当。”
秋声艳:“所以……”
“你们尽都(全都)堵在这搁儿干啥子?”秋书莹笑着补上女儿的话。
“还不把东西放到,留在这搁儿过年啊。”
两个男人浑身一抖。
喔豁。
下一刻,二人同步动作疾走如风,左右手提溜的塑料袋都甩成摆锤了。
和末尾闲庭信步的秋定忠形成了鲜明对比。
神戳戳的。
秋声艳换好拖鞋,牵着妈妈领着姥姥坐到齐思敏旁边,凑过去问:“那两个爪子(怎么)了?”
秋书莹和秋巧珍也好奇地看过来。
“没啥子,就是看到猫儿摆起你小那会儿的事。”
猫?小时候?哪件事啊?
秋声艳问。
“你记不得了,你鼓捣(硬要)给那猫儿取名字啊?”
名字?
这么一说秋声艳倒是有点印象了。
“那是好久的事情了,我都记不归一(清楚)了你都还记得到。”
齐思敏哼了声:“你啥子事情我记不到。”
提起这个齐思敏就纳闷,戳戳她的脑袋瓜,“按理说你弄年轻的记性该比我好的,结果你还一天到晚东东安安的(头脑不清醒的意思)。”
“是不是东西装多了转不动了?”老太太自言自语,支出身子对秋书莹说:“要不等会儿弄点啥子给她补一下?”
秋书莹想了想,“买了排骨和鱼,可以将就一下。”
“姐姐,我买的有核桃,饭吃了可以开给咩儿(对孩子的统称,相当于幺儿)吃。”秋巧珍接话。
齐思敏一下子笑开,“那要的,还是巧珍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