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似乎在艰难地权衡着什么，“我这边得到些许消息，来源可靠，但细节模糊。”

“D区那边……谢忱，他似乎也对南极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有迹象表明，他的人可能已经，或者是即将采取行动。”

窗外的人造阳光落在他深刻的眉骨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愈发复杂。

他不再像一个指挥官，更像一个担忧儿子远行的父亲。

“那片冰原上，现在最危险的，或许不再是变异生物，”姜哲盯着沈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沈煜都能从他眼里看出仿佛已经凝成实体的忧虑，“你一定要小心，谢忱和他手下那些没有底线的人。他们的‘研究’手段……你是知道的。”

姜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这几天一直在忙碌于帮沈煜收集和整理资讯，在得知谢忱的目标与沈煜一致时，他的心脏都像是被捏紧了，一下子有些喘不上气。

“我要你避免任何形式的身份暴露，这不是因为C区的命令，而是为了你自己。”他的话语第一次如此直白，“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注意到你，沈煜。”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比希望沈煜能将他的叮嘱刻在心里，他郑重说：“听着，阿煜，”他唤了他的小名，“南极……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谁也不知道你到了那里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如果有任何不对劲，我是说任何，比如你感觉到有细微的异常，空气、辐射、仪器读数、敌人，甚至只是你的直觉，不要犹豫，立刻撤退。”

“任务可以放弃，样本可以不要，那些东西根本就一文不值 ……”

他深吸一口气，“但是你，你必须平安回来。这比任何任务都重要。听清楚了吗？”

姜哲眼中那毫不掩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让沈煜的嘴里有些发涩。他垂下眼帘，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下意识避开姜哲那过于沉重的目光，伸手拿起桌上那冰冷沉重的芯片和密钥。

金属的表面似乎还残留着姜哲掌心的温度，甚至还带有一丝潮意。

“嗯，我知道。”

沈煜低声应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软了一些。因为他拿东西的动作太快，阿闪在他怀里扑腾了一下，差点从衣服里滑落，沈煜急忙抬手拖住，记起了阿闪的存在，开口说：“对了爸……”

“等等……”

他和姜哲的声音同时响起。

“……”

两人又同时止住了话。

顿了片刻，姜哲的目光落在他防护服下摆，沈煜的手上方，鼓囊出来的地方，那里，一小撮紫色的绒毛不安分地动了动。

“把……阿闪也带上吧。”

沈煜的动作瞬间顿住，也是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握紧拳头，却握住了一团柔软，他手心里面传来阿闪被惊动的不满哼唧声。

他原本的计划非常明确，将阿闪留在C区留给姜哲，留在相对安全的家里。南极是未知的，他自己都前途未卜，绝不能让这小家伙跟着去冒险。

姜哲似乎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担忧混合着某种期盼。他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不太习惯地给沈煜解释。

“别多想，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姜哲说，“这小家伙……它的运气，确实有点特别。好几次，我觉得情况棘手的时候，它似乎总能带来点意想不到的转机。”

姜哲的语气十分恳切：“我知道这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但这次……南极那边，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把它带上吧。就当是……让它替我，多照看你一点。希望它的运气，能护着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沈煜怔怔地看着姜哲，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那双承载了太多责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出的牵挂。

他的手上，阿闪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轻轻蹭了蹭他，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

沈煜终于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他低声应道。

他拿起密钥和芯片，转身走向门口。在手按上门禁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会带它一起回来。”

姜哲没有立刻回应，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那年轻的背影隔绝在外，他才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目光缓慢地移向他桌上那张被倒扣的邀请函。

那张邀请函的措辞非常优雅得体，甚至还带着点学者式的谦逊。

而邀请函的内容是，邀请他于一个月后前往D区科学研究院，邀请他参观“人类进化新纪元的黎明”。

落款处，用着非常漂亮的手写字体签下——

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