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睡的小家伙,鼻尖猛地剧烈抽动起来,即使是在深度休眠中,对高质量能量的本能渴望依旧被激发了。
它的小舌头无意识地伸出来,舔舐了一下沈煜的指尖。
一下,两下……它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吃吧。”沈煜将更多肉糜推到它嘴边。
阿闪终于挣扎着抬起头,开始急切地吞食起来。随着能量丰富的鱼肉下肚,它眼中黯淡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耳朵也渐渐重新立起,身上柔软的绒毛似乎也重新变得蓬松而有光泽。
一碗鱼糜吃完,阿闪虽然还有些疲惫,但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亲昵地蹭着沈煜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也重新开始小幅度地摇晃,虽然还抖落不出彩虹光屑,但显然正在快速恢复。
沈煜看着它恢复活力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放松。
恢复精神的阿闪立刻对“坚韧”号产生了巨大的兴趣,摇摇晃晃地开始在驾驶舱里探险,这里嗅嗅,那里扒扒,对每一个按钮和指示灯都充满了好奇,仿佛要将之前错过的探索全都补回来。
沈煜纵容地看着它,只是小心地盯着它不靠近危险的区域。
当夜晚再次降临,沈煜体内的幽明基因链开始周期性苏醒时,阿闪虽然自己还没完全恢复,却又一次跳上他的膝盖,试图像之前那样,抖动尾巴释放光屑。
沈煜心中一紧,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了它的小脑袋。
“够了,今晚不用。”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暴背景音中显得异常低沉,“我自己可以。”
阿闪仰头看着他,黄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解,小声地“嘤”了一声。
沈煜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它抱进怀里,有节奏地抚摸着它的后背,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全力对抗着再次从基因深处涌起的、冰冷而狂躁的杀戮冲动。
这一次,没有阿闪的光屑帮助,过程明显更加艰难,冰冷的寒意和暴戾的念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智防线。
但他咬牙忍耐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能再让阿闪为他消耗了。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循环。阿闪在稍微恢复后,总会固执地想要帮他,但沈煜每次都强行制止了它,只是在难以支撑时,会抱着它,从这小生命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绒毛中汲取一丝人性的慰藉和锚定的力量。
而阿闪,似乎也明白了沈煜的坚持,它不再试图强行释放光屑,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它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用它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偶尔发出细小的、安抚性的叫声,或者用小脑袋蹭蹭他紧绷的手臂。
奇迹般地,沈煜发现,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在幽明形态下保持理智似乎变得越来越容易了。那股源自南极深处召唤他沉沦于杀戮本能的吸引力依旧存在,但他抵抗它的意志却变得越来越坚韧,仿佛经过了一次次的锤炼。
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阿闪虽然不再大量消耗能量,但精神似乎总是有些蔫蔫的,不如以往活泼,显然每晚陪伴他抵抗本能,对它而言依旧是一种消耗。
直到某一天,在一次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沈煜猛地意识到——他的抗性增强,并非仅仅源于自身意志的磨练。
恐怕……阿闪那无声的陪伴,那专注的眼神,那细微的叫声,本身就在持续地、以一种更温和更持续的方式,散发着他之前未曾察觉的微弱精神力场,如同涓涓细流,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人性侧面,加固着他的理智堤坝。
这小家伙,即使被他阻止了拼命的行为,却依旧在用它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固执地守护着他。
想通这一点,沈煜心中百感交集。他低头看着趴在他腿上假寐的小狐狸,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它的耳根。
“谢谢。”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阿闪的耳朵抖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
破冰船依旧在孤独地航行。
——
第八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破冰船的速度已经降到很低,前方是一望无际、巍峨耸立、如同世界尽头般巨大的罗斯冰架。船体破开最后一片薄冰区,厚重的船首缓缓抵靠在一片相对平整坚实的冰缘上。
【已抵达目标区域边缘。坐标:南纬78°44',东经166°30'。
外部环境监测:气温零下五十八度,风速四级,辐射指数严重超标,存在高强度、未知模式的残余能量干扰。
冰架结构扫描显示:大规模坍塌特征,仅检测到广泛分布的结构残骸与无法识别的金属信号,未发现完整建筑体。】
沈煜站在驾驶舱前,透过结满冰霜的舷窗,望着外面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冰架如同亘古巨兽的尸骸,沉默无声地横卧在永恒的极夜之下。
时间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冰棍下令:“关闭非必要能源输出,进入静默潜伏模式。”
【好的,煜哥。】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垫子上、因为抵达而稍微抬起脑袋的阿闪,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乖乖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离开船舱,不再压制切换。
冰冷的寒流再次席卷,痛苦却熟悉。骨骼轻响,霜雪覆体,黑发尽化银白,红瞳取代黑眸,冰晶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下蔓延闪烁。
幽明形态。
于此地,于此夜,彻底解放。
极致严寒不再带来任何不适,反而如同回归母体般自在。空气中那狂暴的能量流变得清晰可辨,甚至隐隐与他体内的冰系异能产生共鸣。
那源自南极大陆最深处的吸引力确实变得更加强烈了,如同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基因链上,持续地,不容拒绝地牵引着他的感知向那未知的黑暗延伸。
然而,曾经因此产生的焦躁、杀戮的欲望、几乎要将自我撕裂的冲突感,却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和绝对的掌控感。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指尖无需刻意催动,便有缕缕冰寒白气自然萦绕,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遵循着他意志旋转飞舞的冰晶。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迈出脚步,厚重的特制靴子踩在千万年不化的坚冰上,发出沉闷而孤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