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研究样本。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解剖探究的欲望，只有纯粹的欣赏，智识上的乐趣，以及一种对造物神奇的惊叹。

沈煜将谢江宁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确定谢江宁对阿闪没有威胁之后，他没有打扰这一人一狐的互动，只是拿起自己那罐食物，转身离开了厨房。

谢江宁和阿闪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似乎也满足了，轻盈地跳下他的膝盖，尾巴尖优雅地一甩，那枚滚出来的能量币又“恰巧”滚回了谢江宁的脚边。然后它才跑回驾驶舱方向去找沈煜了。

谢江宁捡起能量币，看着上面反射的冷光，心中对阿闪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评估。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罐头，连忙打开，就着水快速吃了下去。味道确实如沈煜所说，仅能果腹，但一股暖流很快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饥饿和部分疲惫——或许其中还有一丝阿闪残留的精神安抚效果。

接下来的几天航程，在前往目标冰裂隙的途中，谢江宁大多时间待在自己的舱室整理思绪，偶尔也会去驾驶舱看看航行进度，或者用未来和冰棍共享的一些非核心数据做一些分析。

但是由于船上的食物供应似乎由沈煜统一管理，谢江宁每次感到饥饿需要去厨房时，都会不可避免地经过驾驶舱门口。就在这来来往往之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规律性的现象。

几乎每隔固定的时间段（大约12小时），当他经过驾驶舱时，都能瞥见沈煜独自坐在主控位上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低气压，皮肤下隐约有冰蓝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又隐没，呼吸沉重，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驾驶舱内的温度也会周期性异常降低，控制台边缘甚至凝结出短暂的冰霜。而阿闪则会安静地蹲在一旁，身上散发出柔和的精神波动，似乎试图进行安抚。

几次观察后，谢江宁确定了：沈煜的基因切换是定时发生的，并且是被动的，他无法完全自主控制。他的身体定期会在人类形态和幽明形态之间强制震荡，而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且消耗巨大，并且伴随着明显的异能逸散和生理异常。

他的基因链远未达到钱宁所描述的稳定共存的状态，反而像是走在一条岌岌可危的钢丝上，每一次定时切换都像在加速他□□崩解的过程。

这个发现让谢江宁的心都揪紧了。

他更加理解了沈煜身上的那种冷漠和拒人千里之外，那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性格，更是因为一种时刻与体内失控力量抗争的疲惫和警惕。

他与沈煜的交流依旧不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确实淡化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谢江宁在观察后，选择了一种更谨慎，不打扰的方式。

阿闪则是彻底放下了戒心，经常溜达到谢江宁的舱室门口，或者在他去厨房或驾驶舱时，用它那奇特的能力来吸引他的注意，把他当成一个新奇的互动伙伴。

谢江宁也乐于陪它玩，并在互动中不断验证和修正自己对阿闪异能的猜想。

又一次定时切换过后不久，谢江宁估算着沈煜大概正处于切换后虚弱和高热发作的阶段，他拿着营养剂经过驾驶舱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舱门，他看到沈煜一只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按着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阿闪焦急地围着他打转，散发出的安抚光晕似乎效果有限。

谢江宁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门进去，语气担忧：“你在发烧！这次切换后的反应比之前更严重了！”

沈煜猛地抬起头，似乎想呵斥他离开。

但谢江宁已经迅速从随身医疗包里拿出了消毒剂、注射器和一支高效稳定剂。

“别动！”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命令式的强硬，那是医生面对不配合的病人时的专业态度，“你的基因链稳定性在持续下降！”

他无视了沈煜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熟练地为他的手臂皮肤消毒，看到了他皮肤上还未消的发青注射孔，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精准地将稳定剂推入静脉。

整个过程又快又稳，远比沈煜自己粗糙的注射要严谨细致得多。

冰凉的药液进入身体，似乎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狂暴的热度。沈煜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谢江宁专注而担忧的脸，眼神复杂，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一点。

谢江宁收起注射器，严肃地看着他：“沈先生，你的情况很糟糕。这种被动的定时切换正在摧毁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血液样本？我必须了解你基因震荡的具体模式和崩解速率，才能尝试调整甚至研发针对性的稳定剂，或许能找到办法延长稳定期，甚至……”

“不行。”沈煜打断了他，声音沙哑但依旧斩钉截铁。

他推开谢江宁的手，“出去。”

信任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

谢江宁理解沈煜根深蒂固的戒备，但作为研究员和医生，看到这种状况，他感到无比焦急和无力。

他被拒绝了，只能收回手，低声道：“这次的稳定剂大概能维持你一个月，下个月的稳定剂我会帮你准备好。下次……如果需要，可以让我来注射吗，至少能减少感染风险。”

说完，他不等沈煜拒绝就转身离开了驾驶舱。

但谢江宁注意到，之后几天，当他再次经过驾驶舱，遇到沈煜定时切换后的虚弱期时，对方虽然依旧沉默，却不再对他投以极度警惕和排斥的目光，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