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大厅二楼,王贺办公室。
厚重的防辐射窗帘隔绝了窗外昏黄的人造光,也将内城区的喧嚣挡在外面。室内安静异常,只有王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击实木桌面的声音。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加密通讯。
线报很简短,但信息量足够:姜哲的座驾已经升空,前往D区。
按照行程,那位一向不喜谢忱的指挥官最多在D区停留一晚参加明天的会议,明天傍晚前必定返程。
时间的窗口打开了。
王贺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侧的显示屏上,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已强制下发并已被接收的任务指令——派遣陆承小队前往C-8区黑松林边缘。
王贺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陆承小队出发,到他们抵达黑松林边缘,开始执行所谓的“回收数据节点”任务,再到……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个小时。
之后,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小会儿,确保一切尘埃落定。
然后,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王贺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并不完全清楚他对接的上级更深层的计划全貌,但他敏锐地嗅到了这似乎是针对沈煜的连环套。
如果沈煜真的命大从南极回来了,面对这一切,他会是什么模样。
王贺几乎能想象到那种混乱和痛苦。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语气一如往常的刻板与公事公办:
“调度中心,密切监控C-8区域所有小队信号状态。有任何异常,尤其是陆承小队的信号消失或出现剧烈波动,立刻向我报告。最高优先级。”
说完,他放下通讯器,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巨大防护穹顶笼罩,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的C区。
姜哲不在,沈煜未归。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就位。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第一个棋子被吃掉的消息传来。
——
陆承的四人小队乘坐老旧的中型装甲运输车,驶离了城区边缘的相对安全区,进入了城外的荒凉地带。
越是远离城墙外围,空气越是干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呼吸。
江圆圆透过车窗外望,满目废墟和被冰雪半掩的旧时代残骸。
数小时的颠簸后,他们抵达了C-8区边缘。
黑松林就在前方,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的针叶林。这里的松树早已不是旧时代的模样,它们在病毒的影响下异化,树干扭曲盘结,松针坚硬如铁,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的雾气。
运输车无法进入密林,只能停在外围。
四人穿戴好全套防护服,背上装备,徒步进入林区。
一进入黑松林的范围内,光线立刻黯淡下来。他们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腐殖质,踩上去发出吱嘎吱嘎声。
“保持队形,圆圆居中,老刘断后,王炬注意两侧植物反应。”陆承低声下令,握紧了手中的制式脉冲步枪。
他的概率直觉依然安静,但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们按照导航指示,找到了第一个数据节点,顺利回收。然后是第二个。
任务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
就在他们接近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位于黑松林更深处节点的途中,陆承的瞳孔骤然收缩。
毫无征兆地,一连串破碎混乱的画面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一只苍白,指甲尖锐如鹰爪的手,无声无息地从老刘背后的阴影中探出,轻易地撕裂了他的防护服和胸膛。
王炬惊恐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头颅像一个被重击的西瓜般爆裂开。
江圆圆奋力凝聚出的水盾被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水花四溅的瞬间,他看到少年脸上极致的恐惧。
而他自己……
他看到自己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内脏和血液在低温中被缓缓冻结。
最后的一个画面,是一个印着C区标志的银色圆柱形防护舱,舱门紧闭,被大量冰冷的积雪迅速掩埋,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整个过程,在他的直觉预判中,只有三秒。
“敌袭!!!最高警戒!背靠背!”陆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撕裂变调,几乎破音。
他端起枪,异能催动到极致,试图从不断闪现的死亡片段中找出敌人的方位和攻击方式。
小队成员虽然不明所以,但队长的惊骇做不得假,立刻依言迅速靠拢,组成防御圈,武器指向外界幽暗的森林。
寂静依然笼罩着森林。
除了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什么都没有。
“哥……?”
江圆圆的声音带着颤音,手中凝聚出一团不安跃动的水球。
老刘和王炬也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阴影。
陆承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的异能从未出过错,那死亡的画面真实得令人窒息。
但是敌人呢?攻击又是从哪里来?
突然——
咻!
老刘身边的空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挤过了无形的屏障。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几乎透明的扭曲身影凭空出现在老刘身侧,那只苍白的利爪,与陆承预知画面中一模一样,精准地抓向老刘的后心。
“老刘小心左边!”陆承嘶吼着,同时扣动扳机。
脉冲能量束擦着那模糊身影掠过,打在后面的黑松树上,烧灼出一片焦黑。
但那身影太快了,而且它的出现几乎毫无征兆。
老刘只来得及侧过半身。
嗤啦!
防护服像纸一样被撕开,鲜血和碎肉飞溅,老刘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重重倒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胸口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