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电子钟发出嗡鸣,打破了室内凝滞的寂静,提醒着晚餐时间的到来。
姜哲从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此刻比他胃部空乏感更强烈的,是心底那份无法放下的牵挂。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离开了办公桌,走向了医疗中心。
监护室内,沈煜依旧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在精密仪器和药物的维持下,暂时处于一种平稳状态。
观察窗外的临时工作台上,多个光屏将谢江宁包围,上面流淌的数据洪流足以让任何顶尖的生物信息学家望而生畏。
那光屏上不断流动的数据,是各种充斥着缺失值,甚至明显人为篡改痕迹的混乱信息。
姜哲静静地站在观察区域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监护室内沈煜苍白的脸上,在那微弱却平稳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确认每一次呼吸都真实存在。
然后,他的视线才转向了外面那个被数据洪流包围的年轻人。
姜哲记得,他明明给谢江宁安排了临时实验室。但是谢江宁好像把沈煜的隔离病房当做了实验室。
而谢江宁完全沉浸在由光符和数字构成的深奥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似乎已经降到了零。
他紧抿着唇,眉头因极度专注而紧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结果和不断生成的模型架构,指尖偶尔会极快地无意识敲击桌面。
他正在虚拟键盘上输入看不见的指令,进行复杂的多维数据清洗、对齐和比对。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力,那种智力被推向极限时产生的强大气场,几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让姜哲一时不敢去打扰他。
谢江宁没注意到姜哲,冰棍注意到了。沈煜手腕上已经被谢江宁修好的手表屏幕微微亮起,一个极低的少年音响起:
【指挥官,晚上好。您是来找谢博士的吗?】
姜哲微微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谢江宁和病房内的沈煜,声音也压得极低,几乎如同叹息:“不。我是来看阿煜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听着有些失落:“但现在……我能做的很有限。我的异能能愈合伤口,却做不到平复他体内那场基因层面的战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谢江宁那绷紧的侧脸和飞舞的指尖,“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谢博士脑子里的东西。我不能打扰他,哪怕一秒都不行。”
【理解。】
冰棍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少年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谢博士已持续进行高强度脑力运算7小时32分钟,期间仅摄入少量水分。】
姜哲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煜,便不再停留,转过身,步伐依旧沉稳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中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外走廊的清冷灯光下,姜哲独自站了片刻,方才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监护室内谢江宁正将几份关键文件并排显示:
一份是沈煜最新的实时基因动态图谱。
那数据流极其不稳定,信号微弱处几乎被噪声淹没,两条代表H链与V链的能量曲线就像是由无数破碎频谱和异常尖峰构成不断变化的混沌风暴。
谢江宁不得不手动设置数十个滤波算法和补偿模型,才勉强勾勒出在多个关键节点激烈对冲撕扯的锯齿状波形和能量涡旋,旁边“崩解风险极高”的红色警告刺眼无比。
另一份,是从南极带回的《实验体0-Ⅳ:沈蓉。项目:双基因链共存可行性验证及稳定性研究(成功案例)》。
这份报告的图谱平滑完美得近乎艺术渲染,数据点干净得不可思议,能量流也异常地和谐。
谢江宁的眉头死死拧紧,他调用了超过十种统计一致性检验和熵值分析算法,结果均显示该数据集的“过于完美”已超出生物学随机性的合理范围,更像是数学建模的产物而非真实观测结果。
第三份,是通过特殊渠道从谢忱那里获取的“零号计划核心蓝本”的实验方案摘要。
谢江宁几乎是在破译一份天书。
方案基于那份可疑的“完美模型”,逻辑链条看似严谨,实则充斥着未经证实的假设和跳跃性结论。许多关键参数被模糊处理,核心公式甚至有被故意擦除或修改的痕迹。
“未来,启动深度验证协议V-7。对‘沈蓉模型’基因序列核心稳定区段(R-07至R-19与Y-07至Y-19)进行跨维度相似性分析,纳入突变率权重和表观遗传干扰因子。”谢江宁的声音因长时间专注而变得沙哑。
【分析中……】
【警告:目标区段信噪比过低。尝试启用贝叶斯推断补全……】
【引入熵值修正……】
【计算中……】
【理论完美吻合度应高于95%。实际对比显示,沈煜图谱与该‘完美模型’在95%置信区间下,吻合度仅为(21.5±2.2)%。存在超过78%的不可调和结构性差异及高阶冲突点。】
【结论:该‘完美模型’与现有真实样本(沈煜)存在根本性悖逆,其生物学真实性概率低于0.008%。建议重新评估其基础有效性。】
结果比想象的更糟。
谢江宁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停顿,又对未来下了一道指令。
“未来,构建高保真灾难预测模型。加载‘零号方案-基因钳’技术参数,模拟其作用于沈煜V链G-12节点的全部可能路径,重点计算其对H链邻近区域(H-04,H-08, H-11)的跨链应力传导效应。概率阈值下调至0.1%。”
【模拟构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