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更加用力地绞紧了手指,怯怯地几乎是狼狈地低下了头。
他偷偷地,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沈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激烈的挣扎——救命之恩如山重,他理当回报,但那非人的力量和潜在的未知又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知道自己或许掌握着线索,应该站出来,可内心的恐惧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声音。
江圆圆这细微却激烈的内心挣扎,没有逃过谢江宁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床上对此似乎毫无所觉的沈煜。
恰在这时,姜哲派来的医务官轻轻敲门进来,礼貌地提醒探视时间已到,病人需要安静休息以便恢复。
祁阳几人虽然不舍,也只好起身告辞。 “煜哥你好好养伤!外面有我们呢!放心!”
祁阳拍着胸脯,努力做出轻松自信的样子。
“煜哥早日康复!”李乐和张恒也郑重道别。
江圆圆落在最后,磨蹭蹭蹭地走到门口,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转过身,对着沈煜和谢江宁的方向,飞快地用几乎听不见的细小声音说了一句:“谢谢……请,请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他便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低着头匆匆转身离开。
谢江宁目送着少年几乎是逃离的背影,转而看向沈煜,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他好像……很怕你?”
沈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方向,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只是淡淡地回应:“正常。不必管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腕表的屏幕。
谢江宁闻言,挑了挑眉,不再多说什么。
他的心思早已飞快地重新投入到了那些未完成的实验模拟和数据海洋之中。
尽管长期熬夜让他的身体叫嚣着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已经开始自动规划起下一步的研究方案——
要将更多不同来源的孢子样本进行对比分析。
要优化超临界流体萃取的温度压力参数。
要尝试新的分子筛孔径以提升PEC和PS的分离效率。
还需要计算更精准的体内作用浓度与配比……
他需要更快,更高效。
他必须赶在下一个危机到来前,制造出足以真正稳住沈煜体内那颗“定时炸弹”的武器。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强行压过了他生理上的极度疲倦。
——
另一边的四人回到了祁阳位于外城区的家。
“荧光孢子……”祁阳一屁股陷进那张旧沙发里,发出吱呀一声响,眉头又重新锁紧,“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容易弄到的东西。指挥官虽然发布了紧急任务,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够谢博士要的那个量?”
他想起谢江宁说的“大量”和“高活性”,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李乐也面露忧色,瘫在旁边的椅子上:“谢博士说下次可能更危险……万一,万一到时候稳定剂不够用或者效果不好……”
她没敢再说下去,但那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张恒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匕首,片刻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指挥官征集不到足够的数量,或者需要特定区域的孢子。我们可以去。”
祁阳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对!他妈的不能干等着!煜哥是为了把我们从那鬼地方捞出来才变成这样的!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喂了变异狼了!这份情,老子就是挖地三尺,豁出命去,也得给他把需要的孢子找出来!”
江圆圆独自坐在角落的那个旧垫子上,听着哥哥姐姐们斩钉截铁的对话,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抠着垫子粗糙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争吵:
一个声音尖利地尖叫着,充满了恐惧,向他描绘着那个地裂峡谷的可怕——诡异的绿雾、巨大的阴影、让人发疯的幻觉。
另一个声音则轻柔却执着,不断地诉说着感恩和责任,提醒他那道在绝境中为他们挡下所有危险的身影,那条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命……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出来,说出那个可能的地点,但他张不开嘴,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让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