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冬天显得尤其的漫长,特别是年纪大的老人,多数受不住寒意。丁进是万千老年人中的一员,在这个冬天过的很不顺畅。
她彻底从律所退出来,不风光,甚至连散伙饭都没有,熟人踩着她建造的资源和基石往上攀登,她犹如被弃的丧犬,连署名的资格都没有,但她维持了表面的心平气和。
但脾气在沉默和平静下渐渐爆发,她的记忆在感官剧烈的疼痛下变得混乱,言行在从前和现在交替着出现。她将这些痛苦一部分转移到了离她最亲近的人身上,开始约束沈颜的早出晚归的时间,制定交朋友的规矩,甚至严苛到要检查她的手机,更别提强迫沈颜穿上她要求穿的衣服。
沈颜心疼她,看着她被病痛夺走神志,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地满足她当下的心愿,也渐渐不放心丁进一个人在家。
但即便如此小心翼翼,她也会在厨房做饭时被丁进突然一巴掌甩在后背,用低冷的声音提醒她,不要驼背。而后是手臂,小腿,最严重的一次是她在丁进眼皮子底下写作业,因为姿势不端咬着笔盖,被丁进扇了一巴掌。
沈颜的皮肤很薄,丁点痕迹不消多长时间就会显现出来,她只好穿着长袖衣去遮掩,不叫别人发现端倪,也渐渐地对丁进生了些畏惧,去学校上课竟成了她的解脱。
但丁进偶尔会在动手后清醒,她声泪俱下地抱着沈颜,说着“你父母对不起你,说起来都是我的原因,你把那些怨恨都放在我身上吧。”沈颜深受触动,想起丁原和丁果的的样子,心里生了各种猜测。
高三如约而至,课程满到一点空隙没有。而丁进的情况已然越发严重,她试图在对方清醒时带她去医院,但屡试不得,只好去和班主任请长假,可以允许她不在学校上晚自习。
但班主任觉得沈颜的学习成绩能够得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不想浪费这个苗子。问起原由,沈颜不愿细说,只说家人病了。老师觉得情有可原,但学生最大的任务还是学习,何况高考将至,于是不予批准,只是好心地多加了些关照。
沈颜于是每日上课几乎都会被点名回答问题,或者上黑板默写单词,她成绩说不上前几名,如此特殊照顾,似乎是告诉同班同学,她“开了小灶”。
在这种时间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时间段里,老师的好意渐渐地让部分人对她生了点异样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在沈颜在三四月份被丁进逼着穿裙子去学校的那天爆发出来。
沈颜那一身靓丽到极致,衬得周围刻苦学习而没什么心力打扮的同学更加无光。如此种种,她身上渐渐背了些难听的污名,顺着网络到整个二中,有好事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她刚转学时偷拍的照片,配着些夸张的标语在平台里转发起来。
沈颜有账号,但和别人联系的少,平时几乎不看,还是某日遇到文科班的刘萌萌,她拉着沈颜问她情况,她这才知晓,自己如今在二中这么出名。
沈颜的联系方式渐渐地放到了公开的地步,很多人看着热闹或各怀心思地加过来。这种情景从前因为薄金修有过一次,如今更甚,她看着不断增加的红点,丝毫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她已然成年,五官彻底长开,样貌清丽,气质冷淡,身材比例优越,再普通的衣服穿到她的身上,也不会显得多狼狈,唯独没表情看着不亲和,距离感很强。
但这些足以让那些冲着她污名去的人见着后,发自内心地更加想要了解她。
于是沈颜开始被人追求,每天早上过去教室,书桌里总有早点和几瓶乳制饮料,零食和信封或是托人交给她,或是当着她面,在她出门上厕所或者上下学期间交到她手上。
毕业班老师对于这种行径一向深恶痛绝,也抓得紧,在亲眼见到有人给沈颜送礼物后,终于在某天晚自习时把沈颜叫去办公室半是训斥,半是语重心长地聊了一小时。
从办公室出来,迎上或多或少幸灾乐祸的眼神,沈颜平静地坐下,她还是将那些信收好放进书包里,提前离开教室。
半月高高地挂在头顶,身边很静,沈颜说不清脑子里有什么情绪,平静的脚步声后,却忽然跟了一段不属于她的步伐和声音。
沈颜压根不敢往后看,她越走越怕,心如锤鼓,冷汗直冒,后背发凉,直到进了小区才稍放下心,但到了楼底下,远远看到一道黑影立在那里,她迟疑了下,许久才辨认出那人是薄金修。
她顿了顿,犹疑地走过去。
薄金修沉默地立在那里,他进入社会太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人的气势,目光在夜色中灼灼生辉,将沈颜慌张的神色和不安的步伐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