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两年胆子也大了起来,可能是待在教祖大人身边的时间太多,又见他总是一副笑脸待人,心里也没有那么多畏惧之情了。
“乡下根本还是吃不起米,哥哥来信说年贡一点都没减,主家还逼着把已经发芽了的稻子换成烟叶,我家那边根本不适合种烟叶嘛!这位大爷倒好,还说出什么芝麻油这种话,不怕遭报应吗!”
“小春啊,你不会真的傻到相信世上有报应这种事吧?”教祖大人用扇子掩着脸轻笑,“你见哪个飞扬跋扈的坏人有过报应?恰恰相反,坏人都是整日不劳而获,过的要多痛快有多痛快,善良的好人却总是遭到蛮不讲理的对待。世上之事一向如此,有什么好稀奇的。”
“没有报应吗?”春难以置信的说,“神佛都不管这些人的吗?”
教祖大人笑而不语,只是从桌上拿起了那男人留下的一只木盒,在手上掂了掂,递给了春。
“这是草间大人的供奉,你交给夕月,叫她给新来的信徒置办东西用。”
“最近新来的人也太多了点,听说江户那边又闹了水灾,死了很多人。我听夕月说,昨天又有好几个人吵着要入教呢。”春迟疑了下,“教祖大人要听他们的祷告吗?”
“没问题,请夕月为他们安排吧。”教祖大人微笑着说,“另外叫她拿我的印信,去找一下铃木小姐,就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喝茶。”
“又要叫铃木小姐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夕月皱起了眉。
“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啊。每次她还要带女伴一起,在教祖大人的茶室里又喝酒又抽水烟,弄的乌烟瘴气的!”
“教祖大人…不会是喜欢她吧?可她都已经十八了啊!我就知道那个老女人没安好心。”春忿忿的说。
夕月抄起手里的账本在她头上狠狠打了一下,“我都二十一了,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老女人喽?”
说罢她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听说御茶奉行大人最近在京里很是得宠,咱们教会还有很多事要仰仗他的关照……我去请铃木小姐来吧。”
收到信隔了两天,铃木小姐就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了,这次不仅自带了点心和时令水果,还从祇园请了弹三味线的乐师来助兴,铃木小姐和女伴乘着精致的驾笼,由仆役抬上了山。春看见跟着的仆役还抬着藤箱和镜子,默默走过去扯了扯夕月的衣袖。
“这不会是打算住下吧?”
果不其然,铃木小姐一行还真就以静修祷告的名义在极乐寺暂住了下来。除了早课和晚课以外,教祖大人暂停了所有接待信众的活动,专心为铃木小姐祝祷。
茶室里彻夜灯火通明,传出的却是三味线的弦音,春看到夕月满脸通红的从里面出来,狠狠的说道:“太不像话了!”
春有点不解,于是借着送红豆汤的名义拉开了茶室的门,就见屋里浮着一团团白色的烟雾,混着隐约的酒气,铃木小姐歪在一方矮桌旁,一手夹着烟杆,目光迷醉的望着那屋子正中手持纸扇翩然起舞的少年。
教祖大人罕见的没有穿法袍,而是披了一件月白色的羽织,那舞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白橡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虹色双瞳里似有旖旎的流光,让春想起了传说中出云的阿国,纵使完全不懂,也觉得那舞跳的甚是好看。
所以夕月到底在生什么气呢?难道是铃木小姐不该在茶室里抽烟?
春已经十五岁,少女的直觉让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铃木小姐也确是位美丽的少女,除了脸上的妆厚了一点,为人趾高气扬了一点,御茶奉行的家世也很好……
但春从未想过,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神明之子。
教祖大人是山巅之雪,是浊世之光,是信徒们的引路者,是极乐净土的使者,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
亵渎神明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
“教祖大人,您这个小女侍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怎么一直傻乎乎的愣在那边?”铃木小姐娇俏的声音飘了过来,充满了厌恶的意味,“真是好碍眼啊。”
“小绫音在生什么气呐?你尽盯着别人看,是嫌我这舞跳的不够好?”教祖大人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坐在了铃木小姐身边,从她手里轻轻一扯便拿走了烟杆,含在口中吸了一口。
“越后产的,”他眯起眼睛,吐了口烟,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黑亮的烟杆,“但没有小绫音上次带来的香。”
铃木小姐脸上立刻浮起了两团红晕,目光也更加迷离。只有春傻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是教祖大人,还是那稻荷的狐狸神。
“小春这个笨丫头,你再不出去,是要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喝酒吗?”
教祖大人嘴角噙着笑看向了她。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夹着托盘一溜烟跑了。
一路跑回厨房,她才狠狠的跺脚道:“太不象话了!”
“噗——”
夕月在一旁笑了出来。
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只感觉耳朵里全是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第二天日上三竿,那位铃木小姐才懒洋洋的爬起来。春帮着那些仆役们准备好洗漱用的热水,忙完后没过一会儿,又看那群人呼啦啦的涌了出来,手里捧着各种器皿用具,连竹席都有,说是铃木小姐说了,要和教祖大人放纸鸢。
铃木小姐自己挑了只绘着孔雀、上面还涂着金粉的华丽纸鸢,却给教祖大人留了个画着鬼的。那硕大的鬼头上生着双角,看起来栩栩如生又狰狞无比,不知为什么,春看到了隐隐觉得不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教祖大人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照旧乐呵呵的跟着铃木小姐玩了起来。极乐寺这块地方虽然处在林中,但正好寺庙院子大,这会儿已经入秋,澄澈碧蓝的天空中飘荡着两只纸鸢,衬着四周火红尽染的枫林,似乎世上所有的悲惨和黑暗,都被挡在了这方天地之外。
春忽然觉得,这美的好像是一场梦。
夕月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春看着她的白衣,想起这年纪的女子,在乡下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夕月似乎铁了心要留在教祖大人身边当这个女侍长,大概也是因为她在世上已没有亲人,极乐教就是她的家。
“教祖大人原来这么爱玩啊。”春惊讶的说,“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夕月脸上泛起一丝怀念的微笑,“是啊,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七岁,那时清子夫人还在,整日逼着他不是读经就是听人祷告,即使这样,他也会偷偷溜到院子里摘莲蓬吃,大概因为莲子有甜味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清子夫人不让他吃甜食,说怕坏了牙齿笑起来不好看,信众们不喜欢,他就真的一直没吃过糖。有时候我想,再怎样,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再怎样,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春从未听夕月说过这样的话。她震惊的望着女侍长,那女子却不看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父母过世的时候,我担心他会害怕,晚上特意想去陪他睡,但他说自己是神明之子,完全不会害怕,让我不用为他担心。他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孩子,但太过聪明通透,活在这个世界上未必是好事。”
“那时你和你父亲来,我其实是想给他找个年龄差不多的玩伴陪他,但他好像真的完全不需要呢……”她又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极乐教就像一朵莲花,是从这孩子的身体上长出来的,吸收的都是他命里的养分,把什么都吸干了。我有时觉得他还是我十二岁就认识的那个孩子,但有时又觉得他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春感到了一阵冷意。
入秋的风应该没有这么寒凉啊,她想。
“会好起来的。”春用教祖大人最常说的话安慰身边的女侍长,“我看教祖大人最近好像活泼多了,话也变多了,这不是和铃木小姐玩的很好嘛,以后…以后会更好的。”
“是啊,以后会更好的。”夕月淡淡的微笑道,“毕竟,他长大了嘛。”
说着说着话,春就看教祖大人冲她们挥手。她和夕月走过去时,一人怀里被塞了一个线轴。
“小绫音嫌太冷,先回去了,你们两个站在一边只会发呆是怎么回事,一起来玩嘛!”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白橡木般无垢的头发上,将发梢染成了金色。春忽然想起,她似乎极少见到教祖大人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不知何时,那绢人娃娃般漂亮的男孩,已经长的比她俩高出很多,但笑起来却还是幼时的样子,眼睛眯起来,天真,无忧无虑。
为信徒带来幸福的教祖大人,有一天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她想。
4.
又一个冬天来临了。极乐寺的冬天总是十分冷清,大殿四周的莲池结上了一层冰,白雪积在花园里的枯树上,屋檐上流下的雪水冻成一挂挂透明的冰棱。春每次路过时都害怕那些冰棱会突然掉下来扎到头,因此她总是贴着走廊一路小跑,然后快速钻进经堂里,那里燃着香炉,炭火也足,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
因为下了雪,寺里最近的访客不多,因此春在廊下看到那两名穿着破旧的男子时还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打扮的像个町人,正坐在雪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他死去的老婆孩子,说他和兄弟二人实在无处可去,又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怕是要冻死在山里,求极乐教暂时收留他们过了这个冬天,到春天山下有活干了他们自然会离开。
教祖大人站在走廊上,拨弄着一串念珠,微笑着听他哭诉完,开口说道:
“二位的遭遇我大概也知道了,真是十分令人同情。但寺里收留的多是些老弱妇孺,不便男子留宿,不如我手书一封,你们拿着去京都府找我的一位朋友,让他给你们找个活干?”
打扮的像町人的男子哭的更厉害了,说他兄弟的腿上受了伤,能撑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怕是走不了路了。另外的那人脸色也确实不怎么好,抖着手将薄薄的绑腿解开,果然腿上血糊糊的一层,看着惨不忍睹。
夕月皱了皱眉,说道:“教祖大人,不行今晚先让他们留下来,把伤口处理一下,吃点东西,明天一早就让他们离开?”
教祖大人并没理会她,而是笑眯眯的说:“山田,帮这两位可怜人拿点吃的,送他们出去吧。”
五大三粗的山田带着几个男信徒走了过来。腿受伤的那个人立刻跪在地上,哭着给教祖大人磕头,说他不想死,只求留宿一晚。另外那个则高声喊了起来:
“不是都说这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大人乐善好施,专门救济走投无路之人吗?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算哪门子的神明啊?”
“这正是神明的意旨,”教祖大人捻着念珠,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山田,送他们二人出去。”
那两人就这么嗷嗷叫着被山田赶了出去。
春从没见过如此冷酷的教祖大人,甚至连笑容都好像戴了一层面具一样。
她刚回到厨房烧热水,就看夕月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拿了斗笠,像是要出去的样子。
“你去哪里啊?这都快天黑了。”春喊住她,“晚课以后教祖大人要沐浴的。”
“刚刚那个人腿上受了伤,这么冷的天,山田就把人家赶出去了,怕是会死在山里。”夕月举起手上的风吕敷,“我给他们拿了些治疗外伤的药和一点吃的,追上他们送了就回来。你别跟教祖大人说,他问起的话,就说我头痛,先休息啦。”
春后来想,教祖大人说过的话,真是一句错的也没有。
他说世上没有报应,坏人过的要多痛快有多痛快,善良的好人却总是遭到蛮不讲理的对待。
春后来想,如果当时拦住夕月,如果陪她一起去,如果及时禀告教祖大人……
没有如果。世道冷酷,但不及人心。
夕月的尸体在第二天下午就找到了,她倒在离极乐寺不远的地方,看起来非常平静,只是衣服被扯烂了,头上破了个洞。
雪落在她半睁的眼睛里,结了一层冰。
“那两人应该是流浪的武士,”山田蹲在地上抹眼泪,“是想□□她,看她反抗,就把她推到了路边的石头上……”
春抖着手去摸夕月的脸,那么的冷,像一块冰。
“骗人的吧…”她喃喃道,“这肯定是假的…”
她跳起来一把抓住教祖大人黑色的法衣。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教祖大人!您是神明之子,求您让神明把夕月还回来!求您了!”
教祖大人掉下了两滴眼泪。
“好可怜呀,夕月竟然就这么死了。”
随后他吩咐道:“山田,先将尸体安葬了吧。夕月是极乐教的信徒,死后是可以进入极乐净土的,从此远离世上所有的痛苦,得到永恒的幸福。你们不用太过伤心了。”
然后那双剔透璀璨的眼睛看向了春,“小春,现在夕月不在了,你来接替她女侍长的工作吧。你替我送一封信给町奉行大人,就说是极乐教出了事,让他……”
“您在说什么啊?!怎么可以就这么把夕月埋了?!我不信!我不要啊!”
春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我明白了,完全理解小春的心情呢。”教祖大人悲悯的看着她,“你先跟我来。山田,按我说的办。”
春懵懂的站了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教祖大人那清亮的嗓音变得沉稳而温柔,当他用那种声音讲话的时候,周围似乎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要求。
春跟着教祖大人进了茶室,她像每个祷告的信众一样跪坐在教祖大人对面,呆呆的望着那张她所熟悉的面孔。
既熟悉,又陌生,就像夕月说的那样。
“我理解小春的痛苦哦。”教祖大人诚恳的说,“但是我给你讲过这件事,你是不记得了吗?没有必要惧怕死亡,因为人死去后就什么感受都没有了,夕月她是去了极乐净土,很幸福哦。”
“神明在哪里啊?教祖大人?”春呆呆地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神明为什么要召唤夕月到极乐净土去?她明明活的好好的啊?”
“不是的,人类活着都是很痛苦的,小春。”教祖大人耐心的解释道,“夕月没有亲人,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啊。”
但在她眼里,您就是她的亲人啊。
春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教祖大人…也没有亲人了。”她说。
“神明之子是没有人类的亲情的,小春。”教祖大人平静的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信徒带来幸福,引领他们前往极乐净土,远离世上的痛苦,获得永恒的救赎……”
“您一点也不觉得悲伤吗?”春忽然问道,“您虽然流泪了,但脸色和往常一样,连哽咽都没有……您…您到底……”
“谁说的,我很难过的。”教祖大人迅速的流下了两行泪水,“真的很难过呢。”
“您骗了我们,对吗?教祖大人?”
春忽然懂了那种奇特的违和感来自何处,教祖大人的眼泪和微笑,似乎都不是真的。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在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是有着温柔的笑容的。
是教祖大人骗了她,还是记忆本身骗了她?
她忽然想起了夕月的话: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极乐教就像一朵莲花,是从这孩子的身体上长出来的,吸收的都是他命里的养分,把什么都吸干了。
教祖大人笑了笑,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是一张平静如死水的脸,无悲无喜。
“是啊,小春。”他说,“你是个敏锐的孩子呢。”
“我从小就对人类的喜怒哀乐没有任何感受,一直都是如此,就连父母过世时,我也没有感觉。”
他看向窗外,眼中映着寒凛的雪光。
春看着他白橡木色的长发,和他轮廓清秀的侧颜。那是一张美好的脸,属于一名十六岁的少年,但春忽然觉得,他像是已经活过了数百年,又像是才刚刚出生,灵魂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底色。
冰雪渗透在他的灵魂里,恰如这极乐寺的冬天。
“但是,”教祖大人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一抹孩子般天真的微笑,“我是个善良的人,是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让信徒们得到幸福,是我作为教祖的义务。”
他顿了顿,说道:
“毕竟,世上根本没有神明,也不存在什么极乐净土。在拯救你们的,一直以来都只有我啊。”
5.
夕月过世后,春接任了她作为女侍长的职位。她并没有将教祖大人的秘密说出去,因为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此外,极乐教不光是属于教祖大人的,也是属于山田、属于阿太、属于彩香、属于厨房的欧巴桑的,它属于这个乱世中流离失所的所有人。
它也属于死去的夕月,属于名为小春的少女。
这是一场关于极乐净土的梦,没人有权打碎它。
教中的一切照常进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来访者,在经堂内等待着那位有着白橡木色的头发和虹彩双瞳的、温柔的神明之子。
等待着向他说出自己所有的痛苦,等待着来自神明的救赎。
又是一年春天,春接到了父亲的来信。他在隔壁村为他找到了一位门当户对的青年,虽然贫穷,却足以托付终身。
春在经堂门口拜别了来送行的教祖大人。他已经满了十八岁,已然是成人的身姿,京都府的小姐们常约他一起喝酒,作和歌,他也乐此不疲的周旋在少女们中间,常常在夜里带着一身酒味归来,白天再披上那黑色的、熏过白檀的法衣。
但他的表情依然如孩子般天真。
临别时,他微笑着说:“小春,要得到幸福哦。”
春已经活过了很多年。
回到家乡后她就嫁了人,之后接连生了五个孩子,活下来三个。孩子们长大后又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正如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一样,在艰难中出生、成长、繁衍、死亡。
她上了年纪,皱纹爬上了额头,头发也白了。
但她依然时常想起夕月,想起极乐教中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位有着白橡发色和虹色双瞳的教祖大人。
他应该也已经儿孙满堂了吧,她想。
一天夜里,她竟然真的梦到了他。
梦里,教祖大人依然坐在那扇金色的、绘着莲花的屏风前,披着黑色的法衣,但法衣之下,是如血一般的暗红色衣衫。
他俊美如神明,头顶却像被泼了鲜血,那颜色染红了他洁白无垢的长发。
春有些困惑的望着他。
教祖大人,您过得好吗?她问。
是小春呐。教祖大人微笑道,真是好久不见呢。我过得很好哦,找到了通往极乐净土的路哟。
极乐净土?她疑惑的问,您说过那根本不存在啊。
极乐净土是存在的,只有像小春、像夕月这样纯洁的女孩子,才有到那里去的资格。你们都会在那里得到幸福,我会在永恒的时光中指引大家哦。
那您呢?您得到幸福了吗?她问。
我一直都很幸福啊。教祖大人微笑着说,能作为神明之子,一直在极乐教帮助那些受苦的人,就是我的幸福。
春含着眼泪笑起来。
您又在骗人了,教祖大人。
您不记得了吗?在经堂里最后告别时,您问我的话?
您问我,
小春,琵琶湖,是什么样子的呀?
本文相关背景(摘自《江户时代》)
1. 1726年(享保十一年),幕府的方针已从保障农民自立转向彻底剥削农民,翌年,幕府提高了所有领地的地租。这也验证了当时的勘定奉行神尾春央的名言:“百姓,芝麻油,越榨越出油”。
2. 享保大饥馑(1732年):享保十七年夏,近畿以西各地阴雨不断、蝗灾四起,稻米减产实际高达四百万石,受灾贫民约有265万人,饿死者1.2万人,牛马损失1.5万头。
3. 明和七至八年(1770-1771年):各藩遭遇旱魃。翌年,江户发生火灾,各藩遭遇洪涝灾害,官方将年号改为“安永”,但此后天灾依旧不断,因此当时有歌谣讽刺道:年号安永不安永,物价高涨令人厌。
4. 卯岁饥馑(1783年):在浅间山大喷发的预兆下,天明大饥馑拉开序幕,史称“卯岁饥馑”,这场大饥馑持续数年,波及全国各地,日本东北部尤其受灾严重。饿死者、患传染病致死者多达数十万。百姓饥饿难耐,吃光死尸后互相残杀而食,世间俨然一副地狱般的景象。据说当时“饿死者均为百姓、町人,官吏无一人饿死” (清水文弥《乡土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