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的拟态相当不错哦~”童磨由衷地赞叹道,“看起来很可爱呢~”
这下那少年的表情变得更诡异了。
“你这人没毛病吧?”他说。
“我是在称赞阁下呀。”童磨自认为微笑的很是友善,“毕竟鬼的拟态差不多就是我们作为人类时的样子嘛,您比我想象的要年纪更小一点呢。”
猗窝座沉着脸没说话,似乎不得不跟眼前这鬼共处一室是件令他难以忍受的事。童磨倒是自在的很,跟没骨头似的歪在了屋子一角的丝绸软垫上,不知从哪摸出一杆乌木镶银的烟管,他熟练地填上烟草,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顺便瞄了眼那位上弦之四。
“阁下抽烟吗?”
“不抽。”
“喜欢和歌吗?”
“不喜欢。”
“诶…有爱吃的东西吗?”
“……没有!”
“擅长什么类型的血鬼术呀?”
眼看对方攥紧了拳头,童磨连忙补充道:“万一以后和猎鬼人打起来,我总得知道怎么才能配合您呀。”
“不需要。”少年干脆地说。
对话有点难以继续,不过神明之子历来不懂什么叫尴尬,正想着再换几个搭茬的问题,门口传来了山田的声音。
“教主大人,那个叫阿幸的女孩发起高烧来了。”
那种小姑娘看着就活不久的样子,不行就等天黑了再悄悄送她去极乐好了。
教主大人如此想着,嘴上却应付道:“神明慈悲,帮她请个大夫看看吧。”
“是。”
转头他就看到猗窝座正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猗窝座阁下?”
“为什么…要救人类?”
少年表情僵硬地说。
“那当然因为我是个大善人呀。”童磨笑嘻嘻地说。
“…胡扯。”
“是真的呀,人家从小就是个善良的人,拯救过无数可怜的人,还带给了他们幸福哦~”童磨习惯性地解释道,“我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像这种可怜的女孩子,一年怎么也要救几十个吧,最近几年逃难的人多,有时候真是忙到不行呢。”
忙不忙的不好说,最近几年吃的很开心倒是真的。遇到天灾人祸,人类最先抛弃的就是家里的女孩,随便给几个钱甚至只给几升荞麦都能带回去几个,教主大人毫不介意挨个把她们送去极乐,不过在那之前要是养的胖一点自然肉质会更好了。
猗窝座一脸狐疑。
“弱者…死了就死了吧。”他最终说,“你这么做毫无意义,纯属浪费时间。”
“诶?但这是人家作为教主的义务嘛,毕竟人类是很可怜的呀,猗窝座阁下。”童磨真心实意地说,“难道您见到可怜的女孩子会袖手旁观吗?”
“…别告诉我你不吃人。”少年冷笑,“如果不吃人,你根本升不到上弦的位置。”
“吃人和救人并不矛盾呀。”童磨义正辞严地说,“吃人是作为鬼的本性,救人是作为神明之子的本性,二者皆是我的本性嘛,救人是救人,吃人也是救人,这么简单的事明明很容易理解吧?”
猗窝座的表情有点茫然,显然是被他一通天花乱坠说懵了:“什么神明之子?那是什么东西?”
“您看,这就能看出彼此增进了解的必要了。”童磨微笑道,“我因为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很特别,所以从小就被人当作‘神明之子’,我的信徒们都很虔诚的相信我,所以我也要尽己所能地帮助他们,就算是变成鬼也不会改变这一点哦。这么久才启程,也是因为信徒们要提前准备,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呢。”
“…所以你那眼睛不是拟态?”
“当然是天生的啦~平时只需要将那位大人赐的刻印隐藏起来就是了。”童磨吐出个烟圈,笑眯眯地说,“我都说了这么多了,阁下也稍微介绍下自己吧,不介意的话,能容我问问您为什么变成鬼嘛?”
少年沉吟了一下,说:
“为了到达武学的至高境界。”
“哇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不过那是什么境界呀?”
“要修行到那个地步才能知道。“
“看得出来,阁下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呢。您用了多久晋升到上弦之四呀?”
“…和你无关,我和弱者没什么可说的。”
“弱者?阁下是说我嘛?“
极乐教的神明之子在京都作威作福了几十年,鬼生第一次被人说成是弱者,不免有些惊讶。
猗窝座瞟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只是上弦里最末位的而已,很容易死的。”
“诶?这么说的话,看来人家也要更努力才行呢~”
猗窝座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傍晚,侍从前来禀报说那个名叫“阿幸”小女孩退烧了,只是人还虚弱的厉害,走不了路,请示要不要将她和另外那个女孩子留在宿场,自寻生路。
童磨装模作样地去看了眼那奄奄一息的小瞎子,掉了几滴同情的眼泪,心想到嘴的零食不能全都飞了,于是斟酌了一下词句,和颜悦色地说道:“不如就让这孩子留在这里养病吧,阿银如果想跟我们一起走的话也可以哦。”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那位名叫阿银的少女脸上掠过了极为复杂的神色。童磨不动声色地看着女孩。
八户藩来的饥民么?看着倒是健康的很,手臂甚至比普通女孩子还要结实一点。
她洗了澡,换了新的和服,样子算不上漂亮,但也颇为可爱…且可口。他想。留几天再吃也不错。
“不行。”
身后传来个冷冷的声音。不知何时,拟态成少年样貌的猗窝座也进了屋子,看着榻榻米上那迷迷糊糊的小女孩,破天荒地皱起了眉。
“救人救到底,扔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童磨被这位前辈搞的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个杀气腾腾的上弦鬼,一看见这面黄肌瘦看着就不好吃的小姑娘,倒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了,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出于礼貌,他还是开口询问道:“猗窝座阁下的意思是……?”
“我背她。”少年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