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鹤渊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云谒。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向极端,变得不近人情,到最后彻底疯狂的呢?
如果说最后的疯狂是在见到莫河之后,那一开始的转变又是因为什么?
鹤渊默默听着,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鹤渊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机会。正当他想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时,云谒的消息便直接传了过来。
【莫河出关,明日来访。】
看着简单的八个字,鹤渊下意识瞥了眼身边同样看清楚内容的凌岳。
不得不说,盼盼真的,又聪明、又机警。
——
“上次我俩吵了一架,眼下再见,也不知会不会尴尬。”云谒一脸苦恼,看了看凌岳,最后还是决定把任务交给演技更为精纯的鹤渊,“鹤渊,过会记得看我眼色装病。”
“好。”虽然她没有说是哪种眼色,但看情况打断就行了吧?
距离上次见到莫河,其实最多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但这次,云谒却觉得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那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貌,可那双常漾着浅淡笑意的沉香色眸子中,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冰。
眨眼间,偶有冷光略过,像是潜行于草丛的毒蛇,无声却危险。
“小心些,他不对劲。”
识海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是昼金。
脑子里有个切实存在的人在和自己说话,而非精神分裂时的幻听,这种感觉让云谒感到有些奇妙。
“了解。”云谒在识海中应了一声,将戒备拉到了最高。
“云谒,秘境一遭可还安好?上次没能来得及见到你,心中难免挂念,所以一出关就来探望你了。”
见到云谒,莫河的眼中亮了几分。
“多谢挂心,已经无事了。”云谒浅笑着,好似已经忘记上次争执的事情,与他一同坐下。
“秘境之中聚集了远超想象的‘秽’,幸好鹤渊带着覆白也跟了进来,否则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因为涉及自己的身份,云谒与鹤渊并没有把望月村的事说出去,“可惜,到最后什么线索都没发现,莫珂这次……”
“本就是她监管不力。犯了错,就算是我这个当兄长的,也不该护她。”莫河摇了摇头,想到莫珂,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态。
“……”云谒没有立刻接话。
莫河的这副模样,和自己当初把被霸凌的事情闹大后,装模作样的班主任是一样的。
所有的无奈与痛心都只是场面话,他就没想过要保下莫珂。
因为经历过被“秽”影响心智差点杀了鹤渊的事,所以云谒其实也有想过,那日莫河忽然朝自己拔剑,会不会也是受了“秽”的影响。
可他究竟是从哪接触到的?又为何要隐瞒这件事?
要直接问吗?还是选择套话?
不,自己并不是擅长对人套话的类型。甚至说,自己反倒是很容易被人套话的那方。
所以,只能选择继续静观其变了吗?
随着云谒的沉默,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好在,从前的云谒与莫河也常常像这样,沉默着坐在一起,但是各做各的。
凌岳早就习惯了二人这样忽然沉默的气氛,虽然总觉得这次的气氛,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姑且也在接受范围内。
但一边的鹤渊就有些难熬了。
他同样想到了那些疑问,可眼下身份摆在那里,“云谒”没有发话,他自然也不好随意多嘴。
以盼盼的聪明才智,一定也会想到莫河有异,可她为何不去试探?
是不知如何试探?
还是因为“云谒”的记忆,不愿去试探?
鹤渊装模作样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眼神却已直直落在了云谒身上。
女子正侧身背对着他们,单手撑在桌边,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墨色的长发被仔细绾在脑后,垂坠与腰间。
她已经有一会没有动作了,显然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或许连云谒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疯狂思考着什么的时候,眼神都会变得空茫、沉寂,就像是蒙着晨霜的琉璃。就连动作,都会不自觉放缓、停下。
也不知道那样的姿态落入莫河眼中,会不会暴露什么。
鹤渊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下意识为自己“不想让莫河看到那样的盼盼”的心情找了个合适借口。
“师兄,师尊说是让我看她眼色,可现在这个角度,换句话来说,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可以自由行动?”
“嗯?”
“过会和你细说。”
不给凌岳反应的机会,鹤渊当即丢下手中的书册,身子一歪,直直朝着身边的凌岳倒去。
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在一片沉默中显得震耳欲聋,让还在不断思考怎么套话的云谒惊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凌岳正托着昏迷过去的鹤渊,神色焦急。
“师弟!师弟!”凌岳晃了晃鹤渊,“师尊,师弟晕过去了,可能是上次的伤……”
虽然不知道鹤渊为什么忽然来这一出,不过反正也不知道接下来与莫河说什么,云谒索性也就跟着配合起来,“都晕过去了,还不赶紧送到四长老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