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的靠向内院，远远便见其中忙碌往来的人影，似是在收拾东西。

身后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柳黥宁转过身去，恰见柳玉合正被一名嬷嬷并几个仆婢簇拥着走来。

少女步履轻快，一袭玫红色的烟水百花裙，配了条月白绣蝶穿花的披风，一改往日简素婉约的装扮，不再是一副温和羞怯的模样。本是罥烟含情的眉眼此刻亦是飞扬肆意，唇边旋绽的微笑都透出一股明媚自信的味道。

柳黥宁有些出神，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美人，换了个人一样的陌生。

她以前都没注意过，原来自家二姐这样笑起来，居然还有些反差萌。

柳玉合笑吟吟的一叠步迎上前，到了柳黥宁面前时忽的顿住，一面打量她一面慢悠悠的行了个礼，语调悠然敷衍的道：“妹妹早啊。”

那股违和的感觉更强烈了。

柳黥宁回过神来，点点头回道：“二姐也早。”

不知是否错觉，在她这般回应之后，柳玉合虽然依旧在笑，神色间却似乎冷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神中更好似透出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意味。

柳黥宁不由有些迷茫。

“我们也别在这院门口堵着了，”柳玉合再上前一步，笑得眉眼弯弯，目光灼灼的盯着柳黥宁，伸手虚让道：“都进去吧。”

“……啊…恩，好。”

柳黥宁被她盯得呆了一瞬，摸不准柳玉合的变化会否也是这奇怪的一天所自带的。本着苟住的心思，她只轻轻的应了一声便要抬腿进院。

一边的柳玉合微微眯了眸子，在同时抬了腿要向前去。

按着两人的角度，这般落脚时必定会撞在一起，须得有一个主动让步。

柳黥宁见状，抬了一半的步子不由顿了顿，随后便准备缩回去。

不过是谦让一下的小事罢了，她尚且寄希望于能从柳玉合突变的行事中寻些端倪，自不愿就此起了什么龃龉。

但还没等她回步，一直紧紧跟在柳玉合身后的婢女青月已然伸出手，悄悄拽住了柳玉合的衣角，神色略有紧张的小声提醒道：“姑娘，规矩！”

柳玉合动作一僵，缩在披风下的双手握紧，垂了眼睑默默收回迈出一半的脚，转瞬却又抬了头笑靥如花道：“妹妹先请。”

青月的声音虽小，柳黥宁因着离得近却也能听得清楚。

瞧着柳玉合强做的笑脸，她点了点头，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笑着应了一声，便率先进了院。

一众人越过院中往来收拾的下人，径直进了内堂。

屋中该收拾的东西早已收拾好，此时堂中安静，邵氏正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

分明无比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却极为娴雅。

姜妈妈侍立在其身后，见柳黥宁进屋便露出笑容，无声的行了一礼。一边的赵姨娘则手执公筷殷勤的布菜，很识邵氏的心意，将其中的一两道避了过去。

一丝不苟的行礼问安之后，柳黥宁上前几步。见赵姨娘微微垂首向她行了一礼，便避过一半，友善的笑道：“见过姨娘。布膳这等小事不必劳烦姨娘，不如就让我来吧。”

赵姨娘先是看了一眼邵氏，见其只是顾自用膳，便将手中公筷交给柳黥宁，自去了一边。

扫了一眼桌上膳食，柳黥宁略略挽了袖子，习惯性的先奉了一碗当归羊肉汤过去，小声劝道：“娘，这汤对你身子好，且用一些罢。”

邵氏斜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到底是顺从的执起羹勺喝了几口。手边的主食也在这会被柳黥宁换成了一碗粥。

膳后，柳黥宁起身净了手，亲昵的偎在邵氏旁边，笑眯眯道：“娘，不若往后都由女儿来陪您用膳，给您布菜罢？”

“可别，”邵氏一指头点在她眉心，将她不断凑近自己的脸推远，嫌弃道：“你这丫头，净挑那些娘不爱用的东西。”

“哪有，女儿不是为您身子好么？那些东西可都是灵妃娘娘特意问过太医的。”柳黥宁一嘟嘴，抽了手帕出来半遮了脸作伤心状，一边却从帕子边缘偷偷拿眼觑过来，模样灵动娇俏。

眼见邵氏虽面上嫌弃，实则目光中满是宠溺，柳黥宁笑得更加乖巧。

母亲还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性情，真好。

虽然今早一觉睡醒后很多事情变得奇怪，但若说身边熟悉的人，目前为止，似乎只有二姐风格大变。

想到这里，她悄悄挪了视线瞄向柳玉合，却正对上她微含冷笑的目光，依然是那诡异的，带着些“果然如此”的意味。

柳黥宁若无其事的转回目光，实则心里稍稍有点发慌。

……她到底在‘果然如此’些什么啊？

邵氏没注意到柳黥宁的异样，转而对身后的姜妈妈道：“麻烦妈妈去将那盒子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