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搂着赵姨娘的手臂走在前面,身后下人远远跟着。
略压低了声音,柳玉合斟酌着,一字一句的慢慢道:“由着今天的事,娘也该看出来了。这几日女儿同您说过的那些话,实实在在是为了您好。有些东西,合该是我们母女的,该争必是要去争……您也是能为父亲绵延子嗣的功臣,何苦在这府里就做个透明人?这人情冷暖,十几年了,娘也该晓得。”
柳玉合压低的嗓音透着蛊惑,赵姨娘不觉有些意动。然想到柳侍郎向来对自己不闻不问,冷淡以对的模样,又觉心中发苦,轻叹道:“菡姐儿还是莫说了。这些年来,我自己也知晓,你父亲他……他最是不喜我,也是我当初迷了心窍,才主动凑上去,被你祖母安插在他同夫人之间……”
柳玉合偏了目光,掩下心底那份不屑。
她瞧不上赵姨娘这般畏缩,自甘低贱的模样。这时代本就对女子不公,还不自己去争,难道活着就只为了给人做奴婢么?
更何况能被梁氏选中硬塞到儿子房里,赵姨娘自是独有一番风情。楚腰盈握,窈窕婀娜,面容却生得娇弱清纯,柔婉惹怜。
她今早见了邵氏,不得不承认,邵氏的容貌身段顶好,最为难得的是那番渗入骨髓的雅和媚,的确是难得的美人。可但凡赵姨娘争气一点,也未必就没有机会。
再度打量了赵姨娘一番,柳玉合越发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轻声道:“娘定是以为自己没机会,毕竟母亲娘家势大,比不得……然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侍郎府的家务事宣远侯也不好插手。况且树大招风,眼下侯府风光,日后却不见得。因而最关键的还是要着落在父亲身上。”
见赵姨娘仍是犹犹豫豫,柳玉合顿了顿,又添了把火道:“娘,女儿便说句不好听的,当初若父亲完全没心思,您便是有心,那也无力。”
赵姨娘先是一愣,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还是个姑娘家,这话也是你说得的?如何就这般没羞没臊!”
柳玉合轻笑一声,也不多言,径直拉着赵姨娘进了里屋,屏退左右,声音几近低不可闻,幽幽道:“娘亲便没有想过……将来有那么一天,由父亲亲自将您扶正?”
赵姨娘悚然一惊,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急急捂了柳玉合的嘴,慌道:“菡姐儿!当心祸从口出!”
柳玉合摇了摇头,轻轻拉下赵姨娘的手,慢慢分析道:“人往高处走,怕得什么?更何况我朝妾室扶正也不是没有先例。
只要娘亲得父亲喜爱,再孕育了子嗣……您看,兄长虽是嫡子,却整日寻思舞刀弄枪,不务正业,如何能撑起诗礼清贵的柳家?而母亲生下妹妹的时候亏了身子,如今养还来不及,膝下本也有嫡子傍身,自是不会再去冒险有孕……到时便要着落在您这了,那个时候,母亲也是压不住您的。”
赵姨娘有些动心,但想起下午时她如何卖力,在邵氏眼中只怕都如跳梁小丑,又不由有些悲戚,叹息道:“可即便如此,只要夫人还在,只怕也是轮不到我……嫡庶正侧,实在有如鸿沟一般。”
“她在时轮不到,可若是……不在了呢?”
柳玉合微微冷笑,轻轻握住赵姨娘的双手,安慰道:“娘亲只消想着如何抓住父亲的心思便好,其余尽可交给女儿来想办法。有些时候,即便我们自己力气小,却也可以寻人去借势的……具体如何,女儿心中也有了些想法,娘不必操心。”
赵姨娘犹豫一番却也并未再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欣慰的道:“娘的菡姐儿长大了。也罢,娘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子,你既有把握,娘便也为你这般争上一争……娘也想,让菡儿作嫡女,否则实在辜负你这般出色品貌。若非娘的出身不好,又怎会连累我的菡姐儿也要做庶做小……其实娘每次见你给宁姐儿……娘都心疼。”
赵姨娘说着,一颗颗泪珠止不住的顺颊而落。
柳玉合听得心中升起几分悸动酸涩,温言好语的将赵姨娘劝好送回卧房,她则坐在软榻上默默思量。
原本只是一时心起才会怂恿赵姨娘去争,可这一番谈话下来,她忽的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她无法再删档重来的人生。
她就是柳玉合,国朝柳侍郎的庶女。嫡庶是天生的敌对,她若想活得更好,嫡生的子女便必然是阻碍。
柳黥宁……自己本不想与她为敌的,可谁能想到,那被无数人称誉的,所谓‘温柔良善并独立超前’的女强人竟是一个虚伪做作又只知欺压迫害庶姐的人?且今早也见过了,真真只是个连礼貌都不懂的娇娇女。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享受那等赞誉?她也该让世人都看清这柳黥宁的真面目。
更何况,她熟知历史,又有了这等机遇,合该好好把握才是。
轻轻推开窗扇,柳玉合看着藏在云后隐露清辉的半月,嘴角扬起展露的笑容绝美。
凭什么庶女便必定要给嫡女铺路?她便偏偏要活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