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顺着窗隙溜进来，一声接着一声的钟响随之清晰。柳黥宁扒着窗沿瞧着外面熟悉的雪景，心里憋气。

窗边几案一尘不染；云雾端来的菜色又变了几道；衣衫饰物上她本最喜好的昙花图样变成了她最讨厌的，甚至只是提到都会收来一道又一道惊诧的目光。

她还能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

柳黥宁闭了闭眼，将自己当成提线木偶，不到必要时刻决不主动开口，只在晚间写上一篇日记压上便强迫自己睡觉。寄希望于第二日的清晨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

她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只重复着同又不同的一天，她会疯的。

但事实证明，墨菲定律是真的。

耳边催魂一般的钟声响个不停，柳黥宁呆坐床上，发现今天的自己不喜欢吃鱼不喜欢练字不喜欢绣花只喜欢画画。

她第二日睡醒只能沉默的装着木偶，好歹熬过了一天，晚间靠着写日记强行提神，想着熬夜看看这一晚到底会发生什么，却不知自己竟在何时睡着了。

第三日的晨间仍是被钟声惊醒，她双眼无神，精神恍惚的接过邵氏手中的木盒，柳黥安在路上同她说自己把慕翛衣给揍了一顿……

第四天，第五天……第二十三天，第……

不知道多少天。

柳黥宁抱被起身，听着熟悉到能在脑海中回荡一天的钟声，她想哭。

……

青螺听见内室的动静推开屋门时，柳黥宁正裹了锦被站在半开的窗扇前。清晨时冷冽至刺骨的风透进来盘在屋里，拂得她发丝凌乱，团团的窝在被中，像个疯婆子。

柳黥宁听见青螺进来的声响，却仍是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任谁来来回回的重复着同一件事情多少次，还次次都可能被人当成是不正常的，大概都会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成最后的痴呆麻木。

最多……有些害怕被烧死。

她现在是宁愿自己断片也不想再这么没个完一样的过……以至都开始对睡觉产生了恐惧。可即便如此，每晚她依旧会不知不觉间睡着，又被钟声惊醒。

青螺不知柳黥宁的心思，只将铜盆放置一边的雕花木架上，快上几步将自家姑娘面前的窗子关上些，柔声劝道：“姑娘身子还是弱的，虽是裹了被子，但吹久了到底也是不好的。万一着凉便又要喝那些苦汤药了。”

柳黥宁木着张脸，默然半晌。

她自醒来又听见钟声时便有点绝望的想自暴自弃，当时几乎是恨不得将面前所有东西都摔了砸了才好。如今对着窗吹了许久的冷风，暴躁混乱的心绪倒是平顺许多，冷静了一些。

她心中忍不住自嘲：好歹她现在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随着青螺到了梳妆台前坐下，柳黥宁微微闭目，任由青螺慢慢梳开她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摆弄，沉默不发一言，反是让青螺有些摸不准她是否满意，动作间不觉有些小心翼翼。

手腕上忽的触到微微的热意，片刻间便暖遍了全身，让她原本冷得有些僵硬的身体都瞬间缓了过来。

柳黥宁睁开眼睛，腕上一抹耀目的火红映着日光晃动，刺得她眯起双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也只在这一瞬间，她便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回身一把攥住青螺的手，微微瞠大的双眸中一抹光色浮蕴眼底，炽亮得惊人，就连声音都不由带了些微微的颤抖，急切的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青螺被她这番动作惊得愣住，更是疑惑于她这问题的莫名其妙，半晌才纠结着喏喏的回道：“姑娘……这就是昨天慕公子送你的那条手链，您说让奴婢好好保存，来日里你想好借口再还回去的。”

话到这里，青螺停顿了一下，有些忐忑的道：“奴婢也是看这东西实在对姑娘身子好，便自作主张给你戴上了……姑娘，不若这东西您就留下吧？毕竟是少见的物件儿。当年知道您落了寒症，老爷托了多少人都没能寻到这般有用的……”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