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了!”
“妖女死了!”
城楼下,各种欢呼声混在一起,他们激动得挥动手臂,拥抱在一起,甚至孩童也在嬉笑。
素色的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破开的地方颜色暗红,口中的鲜血涌出,淌向颈后,融进黄土。
空气中充斥着大快人心的腥甜——沉积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城楼上,白绸在风中凌乱,铃铛打着节拍,像一场盛大的祭礼,而她就是祭品。
“开城门!”城墙上,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兴奋。
“太好了!”
“终于可以进去了!”
城门打开,望不尽的幽暗,仿佛在吸引他们进去,吞噬灵魂。他们推攘,争抢进去,似乎身后有猛兽追赶,要蚕食他们的血肉。
经踩踏翻滚的黄土掩在她脸上,盖住她一身的红……
阳光吝啬,照不到城墙下的阴霾,空气带着刺骨的寒,黄沙被风卷到她身上,掩住刺眼的颜色,涂抹罪恶。
城门阖上,城内阴影笼罩——惨叫声、哭喊声震破了天,大滴的雨水倾下,城门处溢出异样的红,再没有嘈杂的声音。
雨滴砸在她身上,想洗净那鲜红的罪孽,惨白的脸却显得愈发清晰——她是贺卿!
卫远军将领贺明川的女儿,从小跟在贺将军身边。
三年前,贺将军带着卫远军退守柳城,粮草断绝,敌军包围投毒全军覆没!被留在城外的贺卿携贺将军亲选的将士潜入敌军营帐,持静影沉璧双剑,斩杀敌首。
归来时却传出噩耗:卫远军没了。
彼时朝廷内有奸佞当道,外有异族骚扰,皇帝百里澈分身乏术,一朝名将冤死亦无力深究。
皇帝追封贺明川为忠武将军,谥号“忠”,念其独女智勇,破例将贺卿封为飞鸾将军,镇守玉峡关,其妻贺余氏,封二品诰命夫人,留于乾安。
玉峡关乃是大安东部与夷族交界处,夷族时常来犯,贺卿镇守在此,两年多来相安无事——直到朝廷派遣的巡关御史杜谦的到来。
杜谦刚到玉峡关就遭遇刺杀,消息传回乾安,贺卿成为众矢之的,经朝臣众议,派遣宋玄鸣领兵前往彻查。
宋玄鸣到柳城时,夷族突然来犯,且未派兵增援,贺卿带着将士和百姓退到柳城,宋玄鸣以百姓中混有夷族为由拒开城门,冷箭射杀,百姓四处逃窜,将士们为护百姓伤亡惨重,贺卿也被抓进柳城狱中。
柳城周边黄土覆盖,鲜有藏身之地,后有追兵,百姓们只能回到城门前,央求宋玄鸣开城门。
“放我们进去!”
“我们要进去!”
城楼上出现一道人影,他手握寒刃,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嘴角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是朝廷派来彻查巡边御史遇刺一案的宋玄鸣,这个女人,她通敌叛国!明知你们中混有夷族,仍带你们来此,分明是想将柳城送予夷族,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
他将被打得浑身是伤的贺卿推上前,抵在城墙边,贺家是夷族最痛恨的存在,因为他们一家,夷族的入侵多年未果。
“真的吗?”
“那是贺将军的女儿,应该不会通敌吧?”
“朝廷派来的,应不会有假吧?”
人群中充斥着怀疑的声音,他们是贺卿亲自带到柳城的,自然还是比较相信她。
“看来,妖女为祸甚深啊!”宋玄鸣二指齐并,指着前面的贺卿:“分明是她带兵不利,不察敌患,放任夷族闯过玉峡关,还将其混进你们中间,其心可诛!”
人心是最经不住蛊惑的,尤其是在危及性命的时候。
“就是,她一个女人,哪敢信她能带我们逃!”百姓里传出一道男声。
他们开始起哄,想杀她的声音渐起,盖过为她辩驳的声音。
“她居心叵测,杀了她!”
“杀了她!”
“……”
百姓怨念四起,这正是宋玄鸣想看到的。
“贺卿在此,今日,她的死活由你们决定!”
她被宋玄鸣推搡悬在城墙上,褪去铠甲,里面是一身素衣,此时血迹斑斑,鲜红在上面狂肆,苍白的脸上挂着苦涩。
“妖女!你害得我们好惨!”
“去死!”
恶语传进她的耳朵,她从前对“妖女”二字感触并不深,现在被用到自己身上,竟是这般刺耳。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安的百姓,自私、丑恶,此刻,他们恨不得你去死!”宋玄鸣弯腰靠近,咬紧牙关,贴在她耳旁。
贺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夷族人哦!”他揪住她衣领,把她从墙边拉回。“不过都不重要了,大安终会被我们夷族蚕食殆尽!”
“呵,休想!”一股腥甜涌上心头,贺卿瞪向他,朝他吐了一口血沫,“终有一日,你们……”
“你还真是……同你那无能的爹一样,大安已遍布我夷族眼线,功成不过是时间问题!”宋玄鸣打断她的话,那副嘴脸同侵占他国领土的夷族如出一辙。
“你看看这些人,你再看看你,像不像困兽,被囚在这方寸之间,他们身后是豺狼,身前是虎穴,你想救他们吗?”
城下,谩骂不休,身后是他们无法忽视的恐惧,只有向前宣泄他们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