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行径,百里栖迟摸不透他目的为何了,裴相必定是想把贺卿通敌一事落实,可如今叶往秋在他这里,哪哪儿看着都不便。
那道身影离得远了,在夜里看不真切,连他说的话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看来,毓花坊是非去不可了。
“叶特使,大人那边送来了密信,”男人将信件递给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白包裹住漆黑的瞳孔,在黑夜里只觉瘆人,“把柄都送上来了,只需你亲手递给陛下。”
“大人说了,他们必然要死得有用。”一方木匣递过来,里面摞起一叠手信,是贺卿暗通夷族的“把柄”,“证据已经在在这儿了,你还等什么!”
这几日,他见叶往秋没什么动静,反而到处玩赏,将近日的收获上报大人,明明是他的功劳,大人却将所有事推到叶往秋身上,当真是他的得意门生!
男人暗自咬牙,看他的眼里都充斥着嫉恨,凭什么他就得大人重用,什么状元郎,不过是大人忆起往昔才可怜他罢了,苦心栽培,也不过如此!
“本特使行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了,老师那边我自会解释。”这人留着只会坏事,得找个机会解决了,他不是喜欢跟踪偷听么,那便让他听个够!
“呵,别让大人等急了,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丢下一句狠话,眼见着巡逻的侍卫走近,灰溜溜地从后门方向离开。
握着木匣,叶往秋只觉得沉甸甸的,一代忠良,被屠戮殆尽,连最后的名声也不放过,当真是他的好老师!
百里栖迟站在小筑阁楼边,眼见着那人在后门处鬼鬼祟祟,不长头脑般,弄出很大的声响,还被路边的碎石绊住,得亏他每次提前把人遣走,不然他进来一次便会被抓一次。
还以为,裴相派的人多机灵呢!
下方的叶往秋也从那边走回来,察觉到上方的视线,抬头,四目相对,忽而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爷好兴致!”
“叶特使不也是?”挑眉看向他手里的木匣,若他所料不错,裴相那边等着急了吧!
阁楼四面通透,没点烛火,借着月光能看见上方一道身量颀长的人影,身后是被拉长的模糊影子,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取出忆故笺,贺卿把红绸放到最底下,翻开笑笑遇到那人的一页,能去端午宴的人,不是普通百姓,看着笑笑的描述,倒像是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人。
那日南衡王在刺史府似乎提过一件事,他要办赏秋宴,皆是应该有机会遇到那个人,若是能知晓他的身份,那查清笑笑的死因便不是难事。
此事只是她的猜测,况且暂时还不能让爹和娘亲知道她并非笑笑,只能自己查了。
“扣扣——”
“小姐,你睡了吗?”兰芷还是不太放心,提着灯笼敲门。
兰芷知晓的事应当是最多的,正好可以问问她:“还没,你进来吧。”
“小姐,你怎么又不披披风,着凉了可这么好?”兰芷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取下披风给她披上:“若是夫人知道了,又要心疼刚好一阵。”
“好了,我知道了,”贺卿拢紧披风,拉着她坐下:“兰芷,问你件事。”
“小姐你说。”见贺卿面上严肃,兰芷坐直。
“你还记得我上次去太佛院是什么时候吗?”韦陀菩萨殿前小院那两个师父的话委实怪异,笑笑似乎去过很多次了。
兰芷欲言又止,小姐这是又想起伤心事了,“小姐,你别多想了,贺小姐见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兰芷,我没多想。”
“小姐,我都懂,越是难过,越是要说出来,你说吧,我听着!”兰芷一脸同情,小姐与贺小姐的情谊,怕是会记一辈子,若是老憋在心里,日子久了怕不是要成疾。
贺卿张了张嘴,干咳一声:“所以,我最近一次去太佛院是什么时候?”
兰芷绞了绞手指,看着贺卿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松了口气:“小姐总在贺小姐出战前去太佛院祈愿,要说最近一次,便是在七月初七那日,不过你没让我们跟着。”
“小姐,你怎么问这个?”难道小姐想起她失踪的事了?“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小姐失踪的日子便是七月初七,不过她是从太佛寺回来后才骑马外出的。
“七月初七……”她记得笑笑七月初五后便没再写忆故笺了,她醒来那日也是七月初七,若是能查到七月初七出城的记录,再加上赏秋宴,想找出那人也不难。
“小姐,你怎么了?”兰芷偏头贴近,小姐最近不仅爱发呆,还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你回去吧。”
夜空寒星点点,离得远了,就算被黑暗吞噬也要发出微光,环绕在弯月边缘,证明它的存在,月色侵入窗户,伴着微风,枝叶的影子延伸,映在窗纸上,汇成一幅灵动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