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顶简陋帐篷的。她跪在师父榻前,看着他那张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脸,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她紧紧握着师父冰冷的手,将脸颊贴上去,泪水浸湿了他的手背。
“师父……对不起……阿渝没用……救不了您……”她喃喃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就在她万念俱灰,意识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之际,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腰间一个硬物。
是那个……慕昭师姐临别时赠予的,装着“鲛人泪”的莹白玉瓶!
当时师姐郑重嘱托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于疗伤续命有奇效,尤其……若遇大旱焦土、生机断绝之症,或可吊住一线生机……”
大旱焦土!生机断绝!
师父的伤,不正是因逆天解除大旱而起,被天罚侵蚀得生机几近断绝吗?!
阿渝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几乎是粗暴地扯下了那个玉瓶。玉瓶依旧温润,那丝清凉的水汽此刻感觉起来是如此令人心安。
她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却仿佛蕴含着浩瀚生命源泉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连帐篷内那浓郁的死气都被驱散了几分。瓶内,只有一滴如同凝聚了月华与星辉的、晶莹剔透的蓝色液体,在里面缓缓滚动,如同活物。
没有丝毫犹豫,阿渝小心翼翼地倾斜玉瓶,将那滴“鲛人泪”滴入江亦白微张的、毫无血色的唇间。
蓝色的泪珠入口即化,仿佛一滴甘霖落入彻底干涸的沙漠。
刹那间,一股温和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之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江河,轰然涌入江亦白近乎枯死的四肢百骸!他身体表面那层不祥的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起来!
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一直冰凉的指尖,竟也回暖了一丝。
阿渝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师父的脸,生怕这只是绝望中的幻觉。
直到江亦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那双依旧虚弱、却重新有了焦距的深邃眼眸……
阿渝猛地捂住嘴,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慕昭师姐……
远在云梦大泽的慕昭,仿佛心有所感,于水府之中遥望青峦方向,轻轻抚摸着腰间一枚微微发烫的青色剑穗,露出了一个清浅而安心的笑容。